小吏看完手都有点抖:“这……这是要动科考了?”
“不动科考,改不动人心。”陈砚舟说,“老百姓信什么,朝廷就得重视什么。他们现在信能干活的学问,我们就得把这学问变成正途。”
小吏咬咬牙:“我这就送进去。”
陈砚舟没走,在廊下坐着等。日头一点点爬高,衙门里进进出出的人越来越多,有人看见他,远远绕开,也有人停下脚步,偷偷打量。
半个时辰后,小吏跑出来,脸上带汗:“签了!侍郎大人亲自批的‘准办’,还说……还说这是利国利民的好事。”
“挺好。”他接过回执,收进怀里。
走出衙门时,风吹在脸上有点热。他抬头看了看天,云层薄了些,阳光刺眼。
“回府。”他对车夫说。
马车调头往城南走。路过西街时,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讲习场门口那块木牌还在,上头新刻的字黑漆未干:“明日增开夜课,农具改造专场。自带工具者,可现场诊断。”
几个妇人蹲在巷口择菜,见他马车经过,抬头看了眼,没说话,但其中一个轻轻点了点头。
他也点头回应。
车继续走,拐进一条窄巷。快到家时,他忽然让车夫停了一下。
“回去拿套旧衣服。”他对随从说,“再把那几份图纸包好,我要带去州府。”
随从一愣:“您要出城?”
“迟早要去。”他说,“光在京里画图不行,得看地头。哪片坡缺水,哪块田犁不动,得亲眼瞧。”
随从点头去了。
他在车上坐着,从怀里掏出那份草案,又看了一遍。手指划过“吸纳匠户子弟”那一行,停了会儿,用朱笔在旁边加了一句小注:“优先录取曾参与民间讲习者。”
写完吹了吹墨,重新折好。
太阳偏西的时候,他终于进了自家院子。仆人端来饭食,他吃了几口就放下,转头进了书房。
灯点起来了,他铺开纸,开始誊抄草案正本。写到一半,停下笔,从抽屉里取出一个木匣,打开,把那块残损的齿轮放了进去。
盖子合上的那一刻,他轻声说了句:“你们越拦,越说明路走对了。”
门外传来脚步声,仆人禀报:“大人,工部来人回话,说州府那边已经开始筹备讲堂用地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了一声,没抬头。
仆人退下后,他继续写。最后一行写完,吹干墨迹,装进信封,在封口盖上私印。
“明早送去驿馆。”他交代文书,“加急,八百里加急。”
文书接过信封,忍不住问:“大人,真要这么快推下去?万一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他打断,“皇帝开了口,政策就立住了。我们现在要做的,不是等风来,是把帆扯满,趁风出海。”
文书不敢再多问,低头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他一个人。他靠在椅背上,揉了揉太阳穴,闭眼歇了会儿。脑子里过了一遍接下来的事:州府选址、工匠招募、教材编订、师资调配……一件件像堆山一样压过来。
但他没觉得累。
他知道,有些人已经在暗处咬牙切齿了。崔氏一党不会善罢甘休,礼部那帮老学究也不会真的认输。今天他们在朝堂上沉默,不代表以后不会反扑。
可那又怎样?
百姓已经开始听了,也开始信了。一个母亲能给孩子织出厚衣,一个农夫能让田里多浇三亩水——这些事一旦成了,就再也压不回去。
他睁开眼,站起身走到窗前。外面天黑透了,但远处西街的方向,有灯火亮着。
那是讲习场的灯。
他还记得昨夜那个十来岁的小丫头,第一次摸到齿轮时笑出声的样子。她说:“转起来了!真的能自己转!”
那时候他就知道,火种已经点了。
现在,皇帝给了风。
他拿起笔,在新一页纸上写下几个字:水利改良试点建议书。
下面第一行写着:首选地——江陵府北坡渠系,地势陡,引水难,百姓常年旱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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