连风吹帘的声音都没了。
皇帝缓缓放下手中的供状,看着崔玿:“你说他是诬陷?那你敢不敢让朕查你府上的杂役房?敢不敢让刑部调取近一个月进出礼部的记录?敢不敢当面对质那个叫王五的人?”
崔玿嘴唇动了动,终究没说出话。
“你不敢。”陈砚舟替他说了,“因为你清楚,一查就穿帮。你不怕我说谎,你怕的是证据说话。”
这时,一位御史忍不住低声插话:“可……这些证据,毕竟出自地方,未经刑部复核,是否过于轻率?”
“不轻率。”陈砚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瓷瓶,“这是从贼人袖口刮下的墨痕,经化验与残令纸片上的墨汁成分一致。而这种松烟墨掺蛤粉的配方,目前全京城只有礼部文书房和国子监监丞室在用。普通市集买不到。”
他顿了顿:“要不要我现在就请工部匠人当场演示一遍?”
满殿皆惊。
谁也没想到他还准备了这一手。
皇帝终于开口:“崔玿,你有何话说?”
崔玿站在原地,脸一阵青一阵白。他握着玉扇的手微微发抖,强撑着笑道:“陛下,这不过是些巧合拼凑罢了。他带回来的东西,谁知道是不是早就安排好的?一个寒门出身的小吏,能懂什么叫化验?怕不是从哪个江湖术士那儿学了几招骗人的把戏吧?”
“我不是江湖术士。”陈砚舟平静道,“我是翰林编修,正经科举出来的榜眼。我读的书不比你少,只是我没用来背死句,而是拿来解决问题。你说我出身寒微?没错,我爹是账房先生,我妈病死在床上没钱治。所以我比你更知道,一个普通人想要活得好一点,有多难。”
他指着木匣里的东西:“这些东西,不是一个阴谋,是一群人想活下去的证据。他们被人威胁、收买、利用,最后被抓了还要替你顶罪。而你站在这儿,穿着官袍,拿着玉扇,还想用一句‘诬陷’就把所有事抹掉?”
“你抹不掉。”他声音沉了下来,“因为你挡的不是我,是你脚下这片土地上千万双想睁开的眼睛。”
殿内一片死寂。
连呼吸声都轻了。
皇帝盯着崔玿,眼神越来越冷。
崔玿终于有些撑不住了,退了半步,干笑两声:“陛下……臣……臣愿配合调查。但此人言辞激烈,恐有挟私报复之嫌,还请慎重处置……”
“你现在才说配合?”陈砚舟冷笑,“你早干什么去了?昨夜我让人放跑了通风报信的那个,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亲自出面压事。结果你没来,你只派了个杂役去收尾。你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其实你每走一步,我都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他说完,从袖中抽出一张纸条,递给太监:“这是今早在府城茶摊截获的密信草稿,写着‘第二批失手,速断联系’。笔迹经比对,与你书房常用的便笺一致。”
崔玿瞳孔猛地一缩。
皇帝接过纸条,看完后慢慢放在龙案上。
良久,他开口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陈砚舟。”
“臣在。”
“你今日所呈诸证……可敢以项上人头担保属实?”
“敢。”陈砚舟摘下官帽,双手捧起,“若有一字虚妄,甘受弃市之刑。”
皇帝闭上眼,又睁开。
他看向崔玿:“你呢?你敢不敢也赌一把?”
崔玿张了张嘴,额头沁出冷汗。
就在这时,殿外传来急促脚步声。
一名小太监跑进来,跪地禀报:“启禀陛下,府城急报——昨夜被押的两名贼人中,有一人于狱中自尽,咬舌而亡!”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