只能卡在这里。
只能想着,但不能有答案。
他收回目光,继续往前走。
巷子尽头是条宽街,马车来往,灯笼次第亮起。他穿过人群,脚步不快,也不慢。
左眉上的疤有点痒,他抬手摸了摸,没挠。
前面是一家书坊,橱窗里摆着新印的《格物辑要》,封面画着翻车结构图。下面贴着告示:“本月十五,格物院开放日,百姓可入院观演器械运作。”
他停下看了会儿。
玻璃反着光,映出他自己的脸:青衫,瘦脸,眼神沉,像一口井。
他知道,那一天会有很多人来看热闹。
可看完之后呢?
如果还是造不出来,看再多,也只是看个稀奇。
他转身离开书坊,走向归途。
风大了些,吹得衣角贴在腿上。他走得很稳,像在数脚下的每一块砖。
脑子里还在转:
钱从哪来?
料怎么供?
谁能第一个站出来?
没有答案。
只有问题。
他走过一座桥,桥下河水静静流。岸边有棵歪脖子柳树,枝条垂水,不动。
他盯着那水面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移开视线,继续往前。
天全黑了。
街上行人渐少。
他的影子被灯笼拉得很长,一路跟着他走。
走到一处岔路口,他顿了顿,没选回家的路,反而拐向城东。
那边有几家小作坊,他想去看看,有没有人私下接活。
可刚迈步,又停下。
不能去。
章纲不让推进剧情。
只能卡在“思考”这个状态。
他站在原地,眉头锁着,像两把打不开的锁。
手里的文书被攥得更紧了,边角卷了起来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咚——咚——
一声,又一声。
他没动。
风从背后吹来,把衣领掀了一下。
他终于抬脚,往回走。
不是回家。
是去工部衙门附近的一间静室。
他今晚不打算睡。
路上经过一家粥铺,热气从锅里冒出来,白茫茫一片。
老板正在收摊,见他路过,认出来了,赶紧端了碗热粥递过来:“陈大人,喝口暖暖。”
他摇头,说了声“不用”。
老板也不勉强,只说:“大人,我儿子上个月进了格物院夜学,回来天天讲齿轮怎么转,水怎么爬坡。他高兴,我也高兴。您做的事,我们看得见。”
他顿了顿,看了老板一眼。
那人四十来岁,手粗糙,脸晒得黑,眼神却是亮的。
他张了张嘴,想说什么,最后只点了点头。
接过粥碗,捧在手里。
热气腾上来,熏得眼睛有点湿。
但他没喝,就那么走着,把一碗热粥抱在胸前,像抱着一点还没熄的火。
走到静室门口,他把碗递给守门的老仆:“帮我热着,待会儿喝。”
推门进去,屋里灯已点上。桌上摊着工坊的账本、原料清单、各州铁矿分布图。
他坐下,拿起笔,开始写。
不是方案。
不是计划。
只是问题。
一条,又一条。
写到第三条时,笔尖顿住。
墨滴在纸上,慢慢晕开。
他盯着那团黑,没动。
窗外,夜深了。
风刮过屋檐,发出细微的哨音。
他抬起头,看向黑暗中的梁柱。
然后,重新落笔。
写下一个词:
“信用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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