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咱们工部有没有公开的技术录?我想带回府研究!”
陈砚舟站在中央,没动,也没笑。他知道这一仗打成了。
不是靠嘴,是靠东西本身说话。
他抬手示意安静,然后走到水利区沙盘前。底下是一比五十的田亩模型,沟渠分明,一台改良翻车架在水口,两名工匠一左一右踩动踏板,水流顺着导槽流入旱田区,模拟灌溉成功。
“这翻车加了双级齿轮和平衡锤。”他说,“老人小孩都能踩,一天灌两亩地没问题。淮北六县已试点四百台,明年计划推到陇西。”
西域使节眼睛都直了:“这要是能在我们那边用上……沙漠边缘也能种粮了!”
“可以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但得改结构,适应沙土承重。我们愿意合作研发,成果共享。”
“成交!”对方直接伸出手。
两人在众目睽睽下击掌为誓。
展棚内气氛彻底变了。
刚才还冷嘲热讽的老臣们,现在要么低头不语,要么悄悄往后退。反倒是那些原本沉默的小官、工部郎中、太仆寺属吏,一个个围上来问细节,要数据,甚至有人当场掏出笔墨开始抄参数。
工匠们一开始还拘谨,后来发现这些人真问,也敢答了。老张说到激动处,撸起袖子画草图:“你看这儿,原来的曲柄容易断,我们换成锻铁轴,寿命翻三倍!”
有位南诏工匠直接跪下磕了个头:“师父!收我当学徒吧!”
全场哄笑,气氛一下子活了。
陈砚舟站在主台中央,看着眼前这一幕,心里那根绷了一夜的弦,终于松了半寸。他知道,有些人还在等着看他栽跟头,等着科举出乱子,等着他顾此失彼。但现在,他手里有了东西,有了实打实的成果,有了外邦的承认,有了底层工匠的拥戴。
这些,都是底气。
一位东瀛副使走过来,递上一份盖印文书:“这是我们使团初步意向书,请贵国考虑技术互访、学生交换、器械试用三项合作。若成,明年春,我国将派出首批‘实学考察团’。”
陈砚舟接过,翻开看了一眼,郑重点头:“三日内给答复。”
他话音刚落,又有几名外国使节围上来,纷纷表示要签备忘录。有人要买样机,有人想请工匠去指导,还有人直接问能不能合资建厂。
工部尚书亲自跑来,拿着本子记名字,手都在抖。
展棚外,阳光正好,照在那一排排机器上,金属部件泛着微光。风吹进来,把挂在横幅上的“实学济世”四个字吹得轻轻晃动。
陈砚舟站在主台未动,脸上微露倦意,但眼神清亮。他没回话,也没宣布结束,就这么站着,任由使节们围着致谢、提问、递文书。
老张走过来,低声说:“大人,第二轮演示准备好了,要不要开始?”
陈砚舟摇头:“不急。”
他知道,这场展示已经不需要再演下去了。
信不信,已经不在他嘴里,而在那些人的眼睛里。
一位西域使节拿着刚抄的齿轮图,反复对照实物,忽然抬头问:“陈大人,这技术……你们是从哪儿学来的?”
陈砚舟顿了顿,笑了笑:“从老百姓手里,一锤一凿,慢慢攒出来的。”
那人愣住,随即深深作揖。
展棚内人声鼎沸,工匠们被围住答疑,纸笔不够用了,有人直接用炭条在地上画。几名年轻官员挤在翻车模型前,争论齿轮比怎么算最优,差点吵起来。
陈砚舟依旧站在原地。
风吹起他官服的衣角,露出里面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。他左手插在袖中,指尖碰到了那半张烧过的纸条,边缘已经脆得快碎了。
他知道,风还没停。
但他也清楚,堤已经筑起来了。
远处,一只野猫跳上西苑围墙,蹲在琉璃瓦上,望着这片喧闹。
屋里灯还亮着的事,已经是昨天了。
今天,太阳出来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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