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窃窃私语:“是不是真题要公布了?”
“不会吧,这才几天……”
陈砚舟抬手,示意安静。
“近日坊间流传一种说法,称本届科举策问将以《盐铁论》为核心,设三道大题。更有书商借此印售所谓‘必考精解’,蛊惑人心。”
他顿了顿,从桌上拿起一本《盐铁论精解》,高高举起。
“这本书,是我昨夜从考场周边查获的。里面所写内容,全是捏造。所谓的‘兵部通题’‘内定考官’,更是无中生有,恶意中伤。”
说着,他将书页一页页撕开,扔进事先准备好的火盆里。火焰腾起,映红了他的脸。
“我在此郑重宣布:本届科举策问题目,以‘实政’‘格物’为纲,考查考生对水利、农耕、赋税、器械等实务的理解与应用能力。不考冷僻古论,不设隐晦题眼,更不存在任何‘内部试题’。”
人群一片哗然。
一个年轻书生挤上前,声音发抖:“大人……我……我花了五两银子买这本书,已经背了整整七天……”
陈砚舟看着他,眼神缓了下来:“信错方向不可怕,可怕的是不信自己。你读过的书,背过的文章,练过的策论,才是你真正的底气。别让一本假书,毁了三年苦功。”
那书生红了眼眶,深深作揖:“谢大人点醒!”
又有人大喊:“那谁在背后散谣?”
“幕后之人,名叫王九,原为崔府旧仆。”陈砚舟朗声道,“现已掌握其犯罪证据,包括伪题册样本、资金流向、人员供词。此人意图扰乱科举、败坏官声,已被立案调查,不日将依法处置。”
底下顿时炸了锅。
“果然是崔家余党!”
“我就说嘛,哪有这么巧的事!”
“还好大人及时揭穿,不然我们全得栽进去!”
陈砚舟抬起手,再次压下喧哗。
“我也知道,有些人已经误入歧途,浪费了宝贵时间。但从现在起,回头不晚。真正有才学的人,不怕题变,只怕心乱。请各位相信,朝廷选才,唯才是举,绝不会让一个踏实肯干的人被埋没。”
说完,他转身,亲自将剩下的几十本伪题册全部投入火中。
火光冲天,纸灰打着旋儿飞向空中,像一群黑色的蝴蝶。
街角有个小孩原本还在背《盐铁论》的句子,看到这一幕,愣了一下,把手里的纸片揉成团,扔进了路边的水沟。
消息传得飞快。
不到半天,城南书市的几家书坊门口贴上了告示:“本书停售,内容未经核实,谨防误导。”
有考生当众撕毁笔记,边撕边笑:“老子这几天差点把自己逼疯,原来是个局!”
茶馆里议论纷纷的话题,也从“到底考不考《盐铁论》”变成了“还是得好好看格物策论”“昨天工部发的新式翻车图解得再琢磨琢磨”。
傍晚,陈砚舟站在贡院西侧的石阶上,望着渐渐平静下来的街道。
秦五走过来,低声说:“王九那边有动静了,今早有人往城外送信,已经被我们截下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先不动他。让他看看,他费尽心机布的局,一晚上就被掀了个底朝天。”
秦五咧嘴一笑:“这下,该轮到他们心乱了。”
陈砚舟没笑。他看着远处一个背着书箱的年轻人正低头快步走过,嘴里默念着“水利改良之议”,神情专注,脚步坚定。
他轻轻说了句:“这才对。”
就在这时,一名考生穿过人群,走到他面前,扑通跪下。
“学生张远,昨日花重金购书,险些误事。若非大人及时揭露真相,学生几乎放弃实务复习,专攻虚题……此恩此德,没齿难忘!”
陈砚舟伸手扶他起来:“不必谢我。你只需记住一句话——”
他看着对方的眼睛,一字一顿地说:
“信己,胜于信题。”
那考生怔住,随即重重点头。
周围陆续有考生围拢过来,有人抱拳致意,有人默默行礼。没有人再问“考什么”,也没有人再提“内幕卷”。大家的眼神重新变得清明,脚步也踏实了。
陈砚舟站在台阶上,风吹动他的衣角。
他知道,这场风波还没彻底结束,王九背后是否还有人,是否另有后招,都还未知。但现在,最要紧的事已经办成了——人心稳了。
考生们陆陆续续散去,有的回客栈,有的去书肆买新资料,有个孩子蹦跳着跑过,嘴里哼的不再是《盐铁论》的句子,而是一段新编的顺口溜:“格物有用,实干兴邦,莫信谣言瞎忙活!”
陈砚舟听见了,嘴角微微动了一下。
他转身,对秦五说:“走吧,回礼部。”
两人并肩走入渐深的暮色中。
贡院门前的灯笼一盏盏亮起,照着“天下为公”四个大字,笔画清晰,墨迹如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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