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头天色漆黑,风更大了。三人分头离去,身影很快被夜色吞没。
陈砚舟直奔工部衙门。
值夜的小吏打着哈欠,见他来了差点把茶杯打翻:“陈大人?这都快二更了……”
“图纸批红了吗?”他问。
“这……尚侍大人说要再议……”
“我现在就要。”他把灯笼往桌上一放,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,“这是兵部紧急公文,雁门援军需七日内动工三处补给仓,选址测算皆依《格物初阶》标准。工部若不批红,耽误工期,责任谁担?”
小吏慌了,连忙进去通报。
半炷香后,工部郎中披着外袍出来,脸色难看:“陈大人,这事不合规矩……”
“不合规矩的是敌军破关。”陈砚舟把文书拍在桌上,“现在每拖一天,边关多死百人。你说规矩,我说人命。你批不批?”
郎中咬牙,最终在图纸上盖了红印。
陈砚舟拿过批文,转身就走。
他又去了礼部,堵住值夜主事,硬是把教材审稿从积压堆里翻出来,塞进“加急”框。回翰林院的路上,顺脚踹开值房门,抓起笔就校订《格物初阶》首卷,一条条核对公式与图解,连小数点都不放过。
直到四更天,三份文书全部送出。
他倚在窗边喘气,手指发僵,眼皮沉重。窗外晨雾渐起,瓦片上凝着露水,滴滴答答落在屋檐下的石阶上。
他知道,天一亮,消息就会传开。
陈砚舟拒挂帅。
他推荐王栐代行。
他连夜推动书院落地。
他会成为士族口中“贪生怕死的伪君子”,也会成为寒门眼里“死守火种的孤臣”。
但他不在乎。
他在乎的是,当第一个格物考生拿着算尺走进考场时,没人能再说“这孩子不该来”。
晨光微露,值房门被推开一条缝。
小吏探头:“陈大人,国子监外有人议论……说您畏战避责,新政是骗人的。”
陈砚舟没回头,只问:“讲学录印好了吗?”
“印好了,周先生的文章也在头版。”
他点点头,伸手摸了摸眉上的疤。
这一次,不疼了。
远处传来早朝的鼓声。
他整了整衣冠,把最后一份校订稿放进匣中。
该来的,都来吧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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