百年前,庆历新政推行时,范仲淹被谤“结党营私”,朝野非议如潮。他选择上表自辩,结果越辩越乱,最终罢相。而三十年前,张居正推一条鞭法,面对流言,他不做回应,只加紧落实,等税银入库,谣言自熄。
历史没给标准答案。忍,可能错失澄清时机;辩,可能陷入口水之争。
他走到窗边,外头槐树正落花,白瓣随风打着旋儿,有一片落在他昨夜校订的《格物初阶》稿本上。他伸手拈起,纸页上是他亲手写的公式:粮运总量=日耗量×兵员数×行军日数÷运力系数。
这算法,昨夜他用了整整一个时辰核对,连小数点后两位都反复验算。今天边关的补给仓,就得靠这个建起来。前线将士能不能吃饱,就看这一纸数字准不准。
可现在,满城人说他怕死。
他忽然笑了,很轻,嘴角只往上扯了一下。
怕死的人,会把自己十年心血全押在一本书上?
怕死的人,敢半夜踹开工部衙门?
怕死的人,会在所有人都劝他走的时候,偏要留下来守这摊子?
他知道真相是什么。但他也知道,真相不等于事实。
在大多数人眼里,事实是别人告诉他们的样子。
他坐回案前,抽出一张空白纸,提笔蘸墨,写下四个大字:查源正本。
笔锋沉稳,不急不躁。
他知道,现在最不该做的事,就是跳出来喊冤。越喊,越像心虚。他得找到是谁在放话,从哪开始传的,用了哪些人,走了哪些路。只有掐住源头,才能让水流变清。
他把纸条折好,放进袖中。然后翻开今日待办清单:
礼部教材审稿进度
国子监讲学名单确认
工部补给仓施工监督
他拿起笔,在第一条上画了个圈。这事不能再拖。他得亲自去礼部一趟,盯紧审稿流程。只要教材一天没定稿,反对派就有理由叫停考试。
他起身穿衣,系好袖扣,把斗笠重新戴上。出门时,值房小吏迎上来:“大人,外面……还有人在议论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议。”
他走出翰林院,阳光照在青石板上,反着白光。街角又有孩子在唱:“青衫不挂帅,纸上谈兵谁信来——”
他没回头,也没加快脚步。
他知道,这一关,只能他自己扛过去。
骂声越多,越说明他踩到了某些人的痛处。
痛了,才会咬人。
他拐进礼部门前的巷子,抬手摸了摸眉上的疤。
这一次,有点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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