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人跟着喊起来:“是陈编修救了我们的课桌!”
有人跑回家,翻出旧报纸,抄下他在朝堂说的话,贴在自家墙上。还有人拿炭条在木板上写了“读书人的脊梁”五个大字,挂在学堂门口。
乡间也动了。
快马带着诏书奔向四方。李氏村塾的老先生拄着拐杖走出屋,听见邻村人喊“新政回来了”,愣在原地,忽然朝着京城方向,深深一揖。他身后,学生们挤在门口,手里攥着那本缺页的《算术初解》,眼睛亮得吓人。
“先生,咱们能继续上课了吗?”
“能。”老头抹了把脸,“不但能,还得教得更狠些。不然对不起那个穿补丁衣裳的陈大人。”
城里酒楼茶肆也在议论。街头巷尾议论纷纷,有人赞叹陈编修为穷孩子出头,勇气可嘉;有人则忧虑此举会打破士族子弟对科举的垄断局面。
翰林院值房里,陈砚舟终于换了身衣裳。还是青衫,但干净了些。他坐在灯下,手里拿着一份新拟的文书草稿,准备交给内阁誊发。窗外传来一阵喧闹,是街头学子在唱童谣,调子简单,词却是新的:
“格物课,算术题,
陈大人帮咱争口气。
不怕官,不怕欺,
寒门子弟也能骑大驴!”
他听着,嘴角动了一下,没笑出来。
左眉上的疤也不烫了。它一直就在那儿,像钉进骨头里的钉子,沉实,钝痛,提醒他别忘了那些漏雨的学堂、冒黑烟的油灯、缠着布条写字的手。
他低头继续看文书,一行行核对。每一个字都不能错。错了,又会被钻空子。
门外脚步声响起,是小吏送来了刚印好的诏书副本。他接过,展开,确认无误后,在底角签了名字。
“陈大人。”小吏犹豫了一下,“外面有人说您是‘活孔孟’。”
他抬头:“谁说的?”
“不知道。反正现在街上学子都在传。”
“别信这些。”他把文书递过去,“去誊发吧,明天一早就要送到各部。”
小吏走后,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。
夜风拂面,远处还能听见欢呼声。不是震天动地的那种,而是零星的、断续的,从某个巷口、某间破屋、某座祠堂里传出来的。那是压抑太久的人终于喘上一口气的声音。
他知道,这一仗赢了。
但不是靠嘴,不是靠权,是靠那一摞学生笔记、那一封匿名信、那一本缺页的《算术初解》。
是靠那些明知危险还敢教书的先生,靠那些砍柴受伤仍要回来听课的孩子。
他摸了摸包袱,那里面装着李先生塞给他的重要物件,承载着孩子们对新知识的渴望与探索。
明天还要上朝,要盯督办进度,要看哪些官员拖着不执行。
这场火才刚点着,风向是顺了,可灰烬底下还有余温,稍不留神就会复燃。
他坐回桌前,提笔写下第一条督办要点:
“责令都察院即日起派出巡按,赴各省核查《格物启蒙六条》落实情况,重点排查教材发放、学费收取、入学资格三项。”
写完,吹干墨迹,搁笔。
窗外,最后一波欢呼也散了。
月亮升到中天,照在翰林院的飞檐上,瓦片泛着冷光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目光清明。
桌上的文书静静躺着,像一块压舱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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