计划分三步走:
第一,今晚子时,派两个惯偷模样的人潜入外国学者暂住的西跨院,点燃堆放图纸的耳房。火势控制在一间屋内,对外宣称“灯油泼洒引发火灾”。
第二,明早开始,在市井散布“洋技招灾”的说法,并将近期偶发的小规模疫病、河水浑浊、天气反常等现象全部归咎于新机器运转“扰乱天地秩序”。
第三,持续施压,制造恐慌氛围,逼迫工部或都察院主动介入调查,暂停试点项目。只要停一周,热度一过,这事就成了“争议之举”,往后推十年都不难。
会议结束时,天已近午。
几个人陆续从侧门离开,衣着普通,像极了寻常走街串巷的账房先生或私塾教师。他们没坐马车,步行穿过几条小巷,身影很快消失在市井人潮中。
崔玿父亲没动。
他一个人坐在空荡的偏厅里,面前摆着那份被揉皱又展开的协议。他盯着“陈砚舟”三个字看了很久,最后低声说了句:“你以为你在推新政?你是在挖坟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书架前,抽出一本《匠籍通考》,翻开夹页,里面藏着一份密报——上面列着陈砚舟近三个月的所有公开行程、接触人员、签署文件,甚至包括他在工坊熬夜时喝了几碗茶,都记在上面。
这份档案,他已经攒了半年。
他知道这个人不好斗。
但他更知道,有些人,不动则已,一动就是掀桌子的节奏。
而现在,对方已经把桌子抬到了士族饭厅门口。
他不能再等了。
与此同时,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四合院里,几名谋士重新聚首。
这里是某位退休通政使的旧宅,如今早已易主,成了士族间传递消息的秘密据点。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,枝叶茂密,遮住了整个天井。
“人已经选好了。”瘦脸男子对同伴说,“西跨院那边,找的是两个专干黑活的老贼,以前给大户人家‘处理’过不少麻烦事,嘴严手稳。他们会用浸过桐油的布条塞进门缝,点火后立刻撤离,不会留下脚印。”
“谣言这块我也安排好了。”另一人掏出一张名单,“十二个长期在茶馆说书的闲汉,五个码头扛夫领头,还有三个尼姑庵的姑子,都会在明天早市开始传话。重点是把‘水轮’和‘瘟疫’绑在一起讲,最好编个故事——就说有个小孩摸了机器,当晚就发起高烧,第二天脸上长满了红疹。”
“不错。”瘦脸男子点头,“记住,话要说得像真的一样。不要提陈砚舟,也不要提朝廷,就说‘听说’‘有人看见’‘老辈人讲’。越是模糊,越容易让人信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第三人压低声音,“刚才收到消息,陈砚舟今天下午要巡查三家试点作坊。”
“那就提前动手。”瘦脸男子果断道,“原计划是今晚子时,现在改成亥时初刻。趁他还在城东看锻锤,我们先把火点了。等他赶回去,什么都剩不下。”
“可万一他中途折返?”
“那正好。”瘦脸男子冷笑,“让他亲眼看着火光冲天。有些人,不怕事大,就怕无声无息。我们要让他知道——你推你的新政,我们也有的是办法让你睡不安稳。”
命令很快传了下去。
不到一个时辰,城里几处角落都有了动静。
西跨院附近,两个穿着短打的汉子在巷口晃悠,一边啃烧饼一边打量院墙高度;茶馆里,一个满脸胡茬的说书人悄悄往醒木底下塞了张新写的段子纸;城外一条小路上,一辆不起眼的驴车正往工部匠坊方向慢悠悠驶来,车上盖着油布,下面是一桶半满的灯油。
而这一切,工坊里的陈砚舟还一无所知。
他正低头审阅一份《工艺辑要》草稿,笔尖在“齿轮咬合误差标准”一行划了道红线。窗外,最后一组模型终于完成调试,小锤敲击铁砧的声音清脆悦耳,像春雨落在瓦上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色。
日头偏西,风有点凉。
他顺手把窗关紧了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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