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两碗,老白干。”
“今早锻了多少件?”
“六把锄头,两副犁铧。”
“身子骨怎么样?”
“腰不酸,腿不软,还能再干十年!”
底下有人笑出声。陈砚舟也笑了:“大家看看,这就是天天守着‘邪术’的人。他没疯,没病,也没变成妖怪。他就是个普通铁匠,但现在,他一天干的活,顶过去三天。”
他转身命人抬出刚淬好的犁头:“这铁器,用的是新法——水冷快淬,不是什么黑咒。它不会吸地气,只会省力气。你们家里种地的,谁不想锄头轻一点?谁不想少流点汗?”
人群开始骚动,有几个人往前凑了凑,伸手想摸又不敢。
“摸吧。”陈砚舟说,“不是毒,也不是妖,是手艺。他们(指外国学者)不远千里来,不是为了抢饭碗,是为了教我们怎么让锄头更轻、镰刀更快。”
他顿了顿:“从今天起,每周三下午,匠坊开放半日,谁都能来参观。看机器怎么转,看铁怎么炼,看图纸上写的都是啥。看不懂没关系,有讲解。咱们不搞神秘,不藏私,因为这技术,本来就是为老百姓准备的。”
台下有个老妇人问:“那……河里的鱼呢?真不是机器闹的?”
“鱼翻白?”陈砚舟说,“我昨天亲自去看过,是上游明矾厂排水没处理好,跟机器运转半点关系没有。我已经让人去查厂子了,该罚罚,该改改。但不能因为一条河出了问题,就把所有新东西都当成祸根——那咱们永远只能用钝锄头,点油灯,一辈子困在老路上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会儿,然后慢慢散开。有人边走边回头,眼神里的怀疑淡了些。
夜里亥时将至,匠坊内外灯火通明。秦五站在西跨院墙头,弓已上弦,目光扫过每一寸阴影。底下巡逻的护卫按时敲梆,声音清亮:“三更天,平安无事!”
二更末,果然又有两个黑影在巷口晃了一下,站了不到半盏茶工夫,转身就走。
秦五回报时,陈砚舟正在灯下看一份明日试点安排。他听完,只说了句:“让他们走。记住,我们防的是火,不是人。”
次日清晨,阳光照在匠坊新装的齿轮组上,金属泛着淡淡的光。陈砚舟站在门口,看着几个工匠陆续进门,手里拎着饭盒,谈笑着往工位走。有个小孩扒在门口铁栏上看,眼睛亮亮的。
秦五走过来,低声道:“一夜没动静,茶馆那边谣言也少了,就还有两三个人在念叨‘洋技引煞’,但听的人不多了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,望着远处西跨院的屋顶,轻声说:“有时候,最大的胜仗,是别人连打都不敢打。”
他转身走进工坊,靴底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清晰的声响。铁锤敲击的声音重新响起,叮叮当当,像春雨落在瓦上。
匠坊恢复运转。
图纸在石室安然存放。
外国学者未受侵扰。
百姓开始谈论“周三开放日”。
阴谋无声退场。
陈砚舟走到试验台前,拿起一块新锻的齿轮,指尖抚过齿痕。他把齿轮放进测试槽,拉动机关。
咔、咔、咔。
齿轮缓缓转动,带动连杆,推动锤头升起。
锤头落下时,震得地面微微一颤。
他站着没动,看着锤头再次升起。
升起。
还未落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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