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从今日起,六大试点作坊加强守卫。”他说,“每处增派十名可信差役,白班轮替,夜间停工。图纸一律收回,分级查阅,非经我手签,不得外传。”
有人问:“百姓那边怎么说?若见作坊停摆,怕是要起疑。”
“不说。”陈砚舟答,“也不准传。谁要是往外透一个字,立刻革职查办。”
又有人嘀咕:“会不会是虚惊一场?也许就是些江湖骗子想捞偏门。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:“你家祖坟被人刨了,也是先问问对方是不是路过?”
屋里静下来。
会散后,他独自回府,坐在书房没动。窗外天色渐暗,檐角挂着半轮月亮,照得屋前青砖泛白。他翻开各地呈报的使用反馈,一页页看过去。大多数是好消息:某村用新井泵救活三十七亩旱田;某妇人靠改良纺车供儿子上了私塾;还有个老农写道:“吾年六十,始知耕田不必拼死。”
他手指停在最后一句评语上:“若此物能久存,吾子孙耕读有望。”
坐了很久。
然后起身,从柜底取出一个木匣,打开,里面是两张空白腰牌和一封密封的信。他把信放进匣子,重新锁好,放在书案最底层抽屉,上了铜锁。
接着提笔写了两条指令。
第一条交给亲信差役:“寻可靠之人,暗访各坊周边异动,每三日一报。不得露面,不准交手,只许观察。”
差役接过,点头退下。
第二条他封入密匣,贴上火漆,写了个“待”字,搁在案头左侧。内容没写,但他自己知道是什么——一旦确认袭击目标为官员或百姓,立即启动应急名单,调动边军旧部协防。
做完这些,他吹灭灯,走到窗前。
夜风穿堂而过,吹动桌上那份《全国推广路线图》。纸页翻飞,红点连成的线在月光下忽明忽暗,像一条将熄未熄的火痕。
远处街角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他望着那条通往四方的路,低声说:“这一轮转起来,就不该再停……但也得有人,守住它不被砸碎。”
脚步声在门外响起,是府中老仆。
“大人,该歇了。”
“嗯。”他应了一声,没回头。
老仆迟疑着:“外面……好像不太平。今早西市有人说,看见几个外乡人打听工部官道的巡逻时辰。”
陈砚舟没动。
“您听到了?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那……要不要加派人手?”
“不用。”他终于转身,“让他们该干什么干什么。饭照吃,觉照睡。谁要是慌了,反倒中了他们的计。”
老仆点点头,退了出去。
屋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重新点亮油灯,取出一本新册子,开始誊抄近期各坊报来的故障记录。笔尖沙沙作响,墨迹匀称,像平常一样。
但写到第三页时,他忽然停下。
抬头看向窗外。
巷子里空荡荡的,只有风吹槐树叶的响动。
他盯着那片阴影看了几秒,又低头继续写。
笔没抖。
可那一行字的末尾,多了一个小小的顿点,像是无意间戳破了纸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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