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品大员,能穿这种靴子的,满京城不超过二十人。而其中跟技术革新作对、又有动机动用江湖势力的,只有一个姓崔。
他没当场下结论,只问:“你还能联系上那个伙夫吗?”
“暂时不能。”线人摇头,“他已经被人盯上了,今天差点被拖进地窖。我让他躲几天,等风头过去再说。”
陈砚舟点头,语气坚定:“你做得对。接下来别再冒险,有消息就通过米铺传信。我会安排人接应。”
线人嗯了一声,把图纸卷好递还给他:“你自己小心。这些人不是善茬,连死士都备好了。”
陈砚舟接过,揣进怀里:“我知道。”
出门时,他回头看了一眼。线人站在门缝里,没摘蒙面布,也没挥手告别。门关上了,像从来没开过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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当天傍晚,秦五再次来报。
“我按你说的,找了西市茶棚老板刘三。”他说,“他记得你,说十年前你帮过他弟弟脱罪。他答应帮忙盯窑厂那边的动静,要是有马车进出,立刻派人来通知。”
陈砚舟坐在灯下,听完,没说话。他从袖中取出那幅图纸,铺在桌上,又把布条、口供、密语记录一一摆开,对照着看。
秦五看着他:“现在怎么办?等他们动手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果断摇头,“不能再等。”
他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挂着的佩剑,轻轻抽出一寸,看了看锋刃,又推回去。
“你去召集人。”他说,声音沉稳,“二十个,全是你信得过的,边军旧部最好。别穿官服,别带标识,每人配一把短刀、一张弓、三支箭。明天夜里,我们去废窑。”
秦五愣住:“现在就动手?可还没拿到铁证……”
“已经有证了。”陈砚舟打断他,目光坚定,“布条、口供、图纸、密语,再加上官靴线索,足够说明问题。再多等一天,百姓和工匠就要遭殃。这不是审案子,是救人。”
秦五沉默几秒,重重点头:“明白。我这就去办。”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补充,“行动前,把南坊守卫调开一半,巡逻减频,灯火熄掉两处。让他们觉得有机可乘。”
秦五懂了:“引蛇出洞。”
“不是引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声音沉下去,“是我们先动手。”
?
第二天黄昏,陈砚舟回到书房。油灯点着,火苗稳。他把所有材料重新检查一遍,确认无误后,再次封进油纸包,锁进暗格。然后取出一份新名单,写上二十个名字,都是秦五报上来的可信之人。
他把名单折好,放进另一个信封,贴上火漆,写了个“启”字,放在案头右侧。
做完这些,他坐在椅子里,没再动笔,也没踱步。窗外天色渐暗,檐角那半轮月亮又升起来了,照得青砖泛白。
他望着那光,一动不动。
远处传来打更声,三更天了。
屋里很静,只有灯芯偶尔爆个火星。
他忽然开口:“秦五。”
门外脚步声响起,秦五推门进来:“在。”
“人都齐了?”
“齐了。在城北老磨坊等着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你去告诉他们,今夜行动,只抓人,不杀人。除非对方先动手。见到穿官靴的,别管身份,直接控制。其他随从,捆起来就行。”
秦五应下:“要不要留活口问话?”
“要。”陈砚舟说,“但别逼供。只要他们开口,就记下原话,一字不改。”
秦五点头,转身要走。
“等等。”陈砚舟叫住他,目光沉静,“你带那张图纸了吗?”
“带了。”
“烧了。”
秦五一怔:“烧了?”
“对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万一失手被擒,不能让敌人知道我们掌握多少。烧了,就当从没见过。”
秦五犹豫一秒,从怀里掏出图纸,在灯上点燃,扔进铜盆。火光一闪,纸片卷曲变黑,化成灰。
陈砚舟看着那灰烬,轻声说:“走吧。”
秦五抱拳,转身出门。
屋里只剩他一人。
他站起身,走到窗前,推开一条缝。夜风穿堂而过,吹动桌上那份《全国推广路线图》。纸页翻飞,红点连成的线在月光下忽明忽暗,像一条将熄未熄的火痕。
他盯着那条线看了很久。
然后低声说:“这一轮转起来,就不该再停……但也得有人,守住它不被砸碎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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