崔巍挣扎了一下,回头死死盯住陈砚舟:“你……你早就算好了是不是?从你进工部那天起……就在等这一天……”
陈砚舟看着他,没点头,也没否认。
只是轻轻说了句:“我不是在等你倒台。我是在等,这一轮新机,能真正转起来。”
崔巍张了张嘴,还想骂,却被侍卫拖了出去。经过殿门时,袍角勾住了门槛,整个人摔在地上,帽子掉了,头发散了。没人扶他,也没人回头看一眼。
大殿恢复寂静。
皇帝靠回龙椅,闭了闭眼,似是疲惫,又似是松了口气。
片刻后,他睁开眼,看向陈砚舟:“你辛苦了。”
陈砚舟躬身:“臣职责所在。”
“昨夜行动,可有伤亡?”
“有一名护卫殉职,临终前只说了一句:‘别让轮子停。’其余伤者已送医,无性命之忧。”
皇帝沉默良久,缓缓道:“厚葬。追授忠勇校尉,子孙免徭役十年。”
“谢陛下。”
退朝的钟声响起。
百官陆续离殿。不少人走过陈砚舟身边时,脚步慢了慢,有人低声说一句:“大人好手段。”也有人拱手:“新政有望,实乃百姓之福。”
他一一颔首,不多话。
走到殿外长廊,晨光正好,照在青砖地上,映出他半身影子。他停下,从怀里掏出那份尚未呈交的完整口供副本,快速翻了一遍,确认无误后,重新折好,塞进内袋。
风从东边吹来,卷起檐角铜铃叮当响。
他抬头看了眼天空,晴得厉害。
这时,一名小黄门匆匆跑来:“陈大人,陛下请您留步,稍后尚书房还有议程,关于兖州水渠改建的图纸,要您亲自解说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应了一声。
小黄门走了。
他没动,就站在廊下,手按在腰间的旧皮囊上——里面装着昨夜带回的引信样本,还没来得及销毁。他本可以今天一并交上去,但他没这么做。
有些东西,得留着。
不是为了威胁谁,而是为了提醒所有人:哪怕权倾朝野如崔巍,只要伸手碰这轮新机,就得付出代价。
远处传来脚步声,是几位中层官员结伴而来。看见他,领头那人加快几步,拱手道:“陈大人,方才殿上那一击,真是干净利落。咱们这些小官,看得痛快!”
旁边一人附和:“是啊,以前听说宰相府如何如何,连话都不敢大声说。今天一看,也不过如此。”
陈砚舟笑了笑,没接这话,只道:“新政能不能走下去,不看谁倒了,看谁还在做事。”
几人一愣,随即点头。
又有人说:“南坊那边,老百姓已经在传,说新犁用了省力一半,秋收能多打一石粮。还有人编了顺口溜,叫‘陈公一令下,铁牛耕万家’。”
他听了,嘴角微动,还是没多说。
这时,另一侧走来两位老臣,穿着紫袍,是守旧派里的元老。他们远远看见陈砚舟,脚步顿了顿,终究没过来,只低声交谈几句,便匆匆离去。
他知道他们在想什么。
一个宰相倒了,可新政没停。反而因为这一倒,更多人看清了风向。
他转身走向尚书房的方向,步伐平稳。
阳光照在他肩上,青衫半旧,扣子没系严,露出里衣领口磨出的一圈毛边。
走到门口时,他停下,从袖中摸出一张小纸条——是秦五早间派人送来的,只有六个字:
“人已关妥,无漏。”
他看完,揉成团,攥在手心。
然后推门进去。
屋里,皇帝正坐在案前,面前摊着一张地图,正是全国农械推广路线图。上面那些红点,连成了一条不断延伸的线,从江南出发,穿过中原,直指北方边州。
皇帝抬头:“来了?坐下说。”
他应声入座。
窗外,风吹过宫墙,带着初夏的燥意。
可他知道,这一轮,不会再停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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