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知道最麻烦的是什么?”他忽然问。
“不是哪一国动手。”陈砚舟接道,“是他们一起动。”
裴??点头:“群狼环伺,一口一口咬上来。你打东边,西边就趁虚而入;你守南边,北边又来骚扰。拖也能把你拖垮。”
陈砚舟没说话,起身走到墙边,再次展开那幅《天下舆图》。这次他拿的是裴府藏的军事版,比工部那张更细,连各关隘的守军数量都标了红字。
他一根手指顺着边境线慢慢划过去,最后停在三个交汇点上。
“他们不会一开始就全面开战。”他说,“顶多先挑一处小规模突袭,试探我们的反应。要是我们乱了阵脚,调兵遣将忙成一团,他们就会趁机联合施压,逼我们签城下之盟。”
“然后呢?”裴??问。
“然后我们就得选。”陈砚舟声音低下来,“是退回去,还是——硬扛。”
裴??盯着他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下:“你还真是不怕事大。”
“我不是不怕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我是知道,退一步,就再也回不来了。技校可以停,农械可以收,可人心一旦散了,再聚就难了。”
裴??沉默片刻,终于站起身,走到他身边,也盯着地图看。
“你说得对。”他声音沉稳,“这事不能等。得备着。”
“不是备着。”陈砚舟纠正,“是要让他们知道——我们早就备好了。”
两人对视一眼,都没再多言。
有些话,不用说完。
裴??坐回案前,提起笔,在一张空白纸上写下“密议”二字,下面画了个日期:三日后。
“到时候,叫上工部、户部懂实务的几个人,别声张。”他说,“咱们先碰个底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我带边贸数据和技校可用人力清单。”
“兵器储备我也让人整理。”裴??说着,把纸折好,放进袖中,“这事,得悄悄办。”
陈砚舟走出裴府时,雨终于落了下来。
不大,细细密密的,打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声。他没撑伞,任由雨水落在肩上,湿了半边衣裳。
回程路上,他脑子里还在转刚才的话。
群狼环伺。
不是危言耸听。
可他也不怕。
怕也没用。
他只知道,这一场仗,不只是刀剑之争,更是谁能让百姓活得更好的较量。
他走过一条窄巷,拐角处有户人家没关门,屋里亮着灯,一个小男孩正趴在桌上写字,母亲坐在旁边缝衣服。孩子写得很慢,一笔一划,像是在刻。
陈砚舟停下脚步,看了几眼。
那孩子写的,是《算学启蒙》里的第一课:“一尺之棰,日取其半,万世不竭。”
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出来,也没走。
直到那孩子把那一行字写完,抬起头,才发现门口站着个人。
他吓了一跳,差点从凳子上滑下来。
陈砚舟摆摆手,转身走了。
雨还在下。
他回到居所,换下湿衣,坐在灯下,拿出一张新纸,开始写提纲。
第一条:整合技校可用技工,按地域分类,标注专长。
第二条:梳理全国铁矿、炭窑、锻造坊分布,评估战时产能。
第三条:拟定紧急征调令草案,明确权限与补偿标准。
第四条:建议设立“边情日报”,由兵部每日汇总异动,直达枢要。
他写得很慢,每一行都反复斟酌。写到一半,停了下来,抬头看向窗外。
雨势渐大,院中积水映着屋里的灯光,晃动着,像一片碎了的镜子。
他低头,继续写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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