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准了。”他说,“但得季度审计。”
“没问题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们每月报进度。”
会议结束,人陆续散去。最后只剩他和裴??。
“下一步呢?”裴??问。
“开工。”陈砚舟说,“参研坊选址不能在城里,得找个偏僻点的地方,最好靠近炭窑和铁矿。我已经让工部查了,南直隶有个废弃的冶炼坊,荒了五年,地基还在,修起来快。”
“安全呢?”
“封闭管理,进出登记,对外就说是在试种耐旱稻。”陈砚舟说,“工匠家属统一安置,每人每月多发三百文‘辛劳补贴’,换他们闭嘴。”
裴??看着他,忽然说:“你变了。”
“嗯?”
“以前你做事,总留三分退路。”裴??说,“现在你直接往前冲,一步到位,连遮掩都不多做。”
陈砚舟沉默了一会儿,才开口:“因为我知道,这次躲不了。他们盯的是整个大周的势头。我们越稳,他们越急。与其等他们逼上门,不如先把墙砌高。”
裴??没再说话,只点了点头。
一个月后,南直隶某山坳。
参研坊已经建起来,围墙加高,门口设岗,外面挂着块木牌,写着“农器改良实验所”。坊内三十名匠人分成三组,一组攻关强弩,一组试锻新甲,一组研究攻城器械的便携拆装。
第一架改良床弩试射那天,陈砚舟亲自到场。
弩身比旧款短了半尺,但加了双滑轮组,拉弦只需两人操作。箭槽改用铜导轨,连发五矢,最远一箭飞出七百步,钉进土坡半截。
“射速快三成。”负责的匠头擦着汗说,“要是配上淬火箭簇,破甲没问题。”
陈砚舟点头,当场批了五百两追加经费,用于采购优质生铁。
与此同时,兵部演武堂也开始运转。
每月八名边将轮流入京,白天听讲,晚上推演。第一期题目是“北狄小股骑兵骚扰粮道”,八人分两组,一组当守方,一组模拟敌情,沙盘上旗子来回移动,争论声几乎掀翻屋顶。
“你这调度太慢!”一人拍桌,“敌骑两个时辰就能撤回境外,你援军还在五十里外?”
“我得防埋伏!”另一人吼回去,“你当我傻往里冲?”
裴??坐在上首,不插话,只记下每个人的反应和决策逻辑。
十天后,考核结束。三人被评为“合格”,四人“待改进”,一人直接被记入档案:“遇变犹豫,不宜独当一面”。
名单没公开,但消息还是漏了出去。有人不满,写信质问兵部,为何无故考评将领。裴??只回了一句:“演武堂非政堂,不喜者,勿来。”
第二期报名人数,反而多了两个。
三个月过去。
内部简报送到陈砚舟案上:
新型箭簇完成量产测试,穿透力提升两成,已秘密发往三大边镇。
鱼鳞叠锻轻甲试制二十副,士兵试穿反馈“行动便利,负重减三成”。
五十名中级将领完成轮训,其中十二人提出实用战术建议,已被纳入《汛期防务手册》修订版。
他看完,合上简报,又翻开《边情日报》。
北境游哨依旧频繁,但没有升级动作;邻国商税仍高,但已有小国悄悄恢复部分铁器交易;诸国使节仍在京城走动,但密会次数明显减少。
他知道,对方察觉到了什么。
但他们摸不清虚实。
这就够了。
当晚,他在书房灯下写笔记。
笔尖划过纸面,沙沙作响。
写到一半,停了下来。
他抬头看向窗外。
雨早就停了,夜空清朗,星子分明。院中积水未干,映着屋里的灯光,晃动着,像一片碎了的镜子。
他低头,继续写。
最后一行字是:“刀藏于鞘,非不用也,待时也。”
写完,合上本子,吹灭油灯。
黑暗中,他坐在那里没动。
远处,兵部方向还亮着一盏灯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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