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稍后我亲自去看。”
小吏应了声是,正要下楼,又想起什么:“对了,刚才北境来了急递,说是邻国遣使,欲议通商之事,文书已转至兵部签收。”
陈砚舟抬眼。
“什么时候到的?”
“刚到半个时辰,驿马累死两匹。”
他没再多问,只将手里的考绩册合上,塞进袖中。
“备马,回值房。”
说完转身下楼,步子比上楼时快了不少。
值房里果然堆满了新送来的材料。井车图纸摊在案上,墨迹未干,旁边还附了一张说明,字写得密密麻麻,讲的是怎么用偏心轮代替人力踩踏。他看了一会儿,拿起笔,在右下角批了三个字:优先验证。
刚放下笔,门又被推开,这次是尚书省的传令官:“陈大人,陛下口谕,请您午后入宫一趟,商议通商事宜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“另外,讲习所那边刚报来消息,昨夜又有七个学生自发组织夜课,围着一本《冶铁工艺录》讨论鼓风炉改造,吵到快天亮。”
陈砚舟嘴角动了一下:“让他们吵,吵出结果来再说。”
传令官退下后,他重新坐下,翻开《农政辑要》,准备把那份《旱区保墒十策》过一遍。阳光从窗棂照进来,落在桌角那块铜牌上——“实学实用”四个字被晒得发亮。
门外又响起了脚步声。
这次是个年轻差役,手里捧着个木匣:“大人,这是今日各地汇总的实务士月报,共四十七份,另加三份地方急件。”
“放下吧。”
“是。”差役把匣子放在案侧,犹豫了一下,“那个……讲习所的秦教习让我带句话——他说,学生们请您务必去看看新做的水力锻锤模型,说‘要是您不来,他们就不吃饭’。”
陈砚舟终于笑了下:“这群小子。”
他没抬头,继续看手里的策论。
差役没走,又小声补了一句:“还有……街上都在传,说朝廷这次选的人,不是只会念书的,是真能办事的。”
“哦?”
“我今早买包子,那老板一边蒸一边喊:‘给我家儿子也报个名!将来不当官也行,能进讲习所学点真本事,饿不死!’”
屋里静了片刻。
陈砚舟搁下笔,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茶已凉透,叶片沉底,涩意直冲喉间。他却未换,仰头一饮而尽。
然后他起身,走到墙边的地图前,盯着北方边境线看了几息,又低头看了看袖中的文书。
最后只说了句:“先把眼前的活干完。”
他坐回案前,打开木匣,抽出第一份月报。纸是粗糙的竹纸,字迹潦草,但条理清晰,讲的是某县如何用分级蓄水法抗旱。他一边看,一边提笔在空白处批注,动作熟练得像呼吸。
窗外,一只麻雀跳上窗台,啄了两下玻璃,飞走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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