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了片刻。
最后参议叹口气：“你们早有准备啊。”
“不是准备，是不得不走这步。”陈砚舟起身，踱到窗边，“他们怕的不是税，是以后再没法随便压价、走私、讹人。我们越稳，他们越乱。”
三人商定三条对策：设双边商务参酌会，每年春秋会谈；公开通关细则，印册分赠；边关严查疫病与情报渗透，但不得扣押使节。
“表面和气，底下设防。”裴??总结，“打蛇不死，反被咬。”
参议走后，陈砚舟独自在房里坐了会儿。窗外槐树影子斜了三寸，他掏出怀表看了眼，该回值房了。
讲习所的木匣还在桌上，打开一看，最上面那份是《旱区保墒十策》，字迹工整，附了三张田亩布局图。他提笔批了“可行，令工技班试制蓄水陶管”，又翻下一份。
忽然，目光停住。
一条不起眼的汇报写着：“北方三县上报马匹食欲减退、鼻流黄涕，疑似疫症，已焚尸五具。”
他放下纸，起身踱步三圈，嘴里低语：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，会如何？”
然后回到案前，提笔写下：“转兵部备案，令兽医官速查，沿途驿站提供换乘马匹，不得延误。”
写完，把整摞材料合上，塞进柜中锁好。
阳光穿过窗棂，照在桌角那块铜牌上。“实学实用”四个字被晒得发烫，映出一道晃眼的光斑，落在他手背上。
他没理会，起身披了件外袍，准备出门。
刚拉开门，一个小吏匆匆赶来：“大人，驿馆刚送信，说使节团改了口风，愿参加参酌会，还问能不能提前到下月初？”
“知道了。”他淡淡应了句，“告诉鸿胪寺，按规接待，不必多礼，也不必怠慢。”
小吏走后，他站在门槛上看了会儿天。
云层厚了，风也凉了些。
转身回屋，取了份《农政辑要》抱在怀里。这本书是他亲自编的，里面全是各地抗旱、治虫、修渠的土法子，没一句虚话。下一步，得让人把最新版送到讲习所，让新一批学生读。
走到院中，看见自己的马还拴在柱子上，缰绳松垮，马头低垂。他走过去拍了拍马脖子，那畜生懒洋洋抬头，喷了口气。
“累了吧？”他解下缰绳，自己牵着走，“我也累，但还得撑着。”
出了政事堂大门，街上人来人往。一个卖炊饼的摊主正吆喝：“新出炉的芝麻烧饼，两文一个！”旁边小孩追着狗跑，笑声清亮。远处传来打铁声，叮叮当当，节奏稳定。
他沿着街边慢慢走，没叫轿子。
快到值房时，遇见讲习所的教习迎面赶来：“陈大人，工技班那群学生又闹起来了！说新做的水力锻锤明天试机，非要您去亲眼看看，不然集体罢工！”
“罢工？”他挑眉，“他们还学会这词了？”
“可不是！领头那个姓李的学生说，‘你不来，我们就不抡锤’！”
他笑了下：“这群小子。”
“您去吗？”
“不去。”他说，“让他们试。出结果了再来报我。”
教习愣住：“可他们指定要您……”
“我要看的是结果，不是过程。”他推开值房门，“真成了，我请他们吃酒。不成，就继续吵，吵到明白为止。”
说完进去，顺手关上门。
屋内安静，只有纸页翻动的声音。他坐回案前，重新打开《农政辑要》，找到《保墒十策》那页，开始逐条核对数据。窗外风渐大，吹得帘子一掀一落，铜牌上的光斑来回晃动。
他搁下笔，听着窗外风声渐紧，目光却越过案头公文，望向了地图上标着‘疫区’的北方三县。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