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懂军务。”陈砚舟站着没动,“但我懂人命。我知道三百六十一人不是小数,我知道一个孩子丢了补网的针,意味着他再也活不下去。我知道渔民天不亮就出海,不是为了发财,是为了吃饭。这些,你懂吗?”
殿内一时安静。
皇帝一直没说话,这时轻轻咳了一声。
崔玿立刻收声,但眼神仍冷。
“陈砚舟。”皇帝开口,“你所言,朕已听闻。此事重大,涉及军费调动,非一人可决。朕命兵部、户部、工部三部共议,三日后给朕一个回话。”
“陛下!”陈砚舟还想再说。
“退下吧。”皇帝摆手,“你的心意,朕知道。但国事需权衡,不可轻率。”
他闭了嘴,低头行礼,双手将《海防策》放在殿中案上。
没人接。
也没人看。
他退回班列,站定,手捏成拳,指节发白。
朝会散后,大臣们陆续离开。他站在原地没动,看着那份折子孤零零躺在那里,像被遗弃的信。
崔玿走过他身边时,停下脚步,玉扇轻点他肩头:“陈编修,劝你一句——好好写你的文章,别总想着插手军政。有些事,不是你这种出身的人能碰的。”
他没回应。
崔玿笑了笑,摇着扇子走了。
他站在金銮殿外的石阶上,手里还攥着那份《海防策》的副本。风吹过来,纸页哗哗响。他低头看了看,指尖在“迅雷炮”三个字上划过。
他知道,这份策子今天不会被翻开。
他也知道,三日后所谓的“共议”,大概率会以“暂不必要”“财政紧张”“再观后效”为由,把这事压下去。
可他不信邪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阳光刺眼,海风却没吹进来。
他知道,光靠嘴说,靠纸上画,靠数据列,是争不来这个机会的。
他得让人亲眼看见。
他得让那些说“不足为惧”的人,亲自去海边走一趟,看看烧塌的屋子,看看哭瞎眼的母亲,看看埋在乱葬岗里、连名字都没留下的孩子。
他把副本折好,塞进怀里。
转身下了台阶,脚步比来时重了些。
宫门外,马车还在等。
他没上车,站在东阙门内侧,望着远处皇城飞檐,一动不动。
他知道,京城争不来的东西,得去地方找。
他得亲自去沿海。
得亲眼看看那些炮该架在哪儿,得亲自问问渔民想要什么,得亲手把证据拍在那些高坐庙堂的人脸上。
他摸了摸左眉那道疤。
火药味好像还在鼻子里。
他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球顶金瓦的宫殿,然后迈步走向马车。
车帘掀开前,他低声说了句:“这一句,能救几条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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