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布包里拿出冷炊饼,掰了一小块丢进海里。马上有几条小鱼窜上来抢。他看着它们争食,突然想到台州那个补网的孩子。
那孩子现在在哪?有没有饭吃?有没有地方睡?
如果水师还是这样,迟早有一天,他会死在某次突袭里,连尸首都找不到。
他把剩下的饼吃完,把纸揉成团,攥在手里。
他知道,光有炮不行。
光有图不行。
光有理也不行。
得有人,得有能用的人。
得有一支真正愿意为百姓拼命的兵。
他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沙。海风吹得他衣角猎猎响。他望着远处的海平线,嘴唇动了动,声音被风卷走,只剩一句低语。
他没回头,沿着海岸继续往前走。走了大概半里,看见前面有个小渔村,几缕炊烟升起来。村口坐着个老头在修船板,旁边堆着破网。
他走过去,站在老头面前。
“大爷,这附近……还有能出海的船吗?”
老头抬头看他一眼,咧嘴笑了,缺了两颗牙:“你要出海?”
“嗯。”
“那你得找李老八,他那条‘海鹞子’前天刚修好,还能跑两海里。”
“他在哪?”
“村尾第三户,门口挂咸鱼那家。”
“谢谢。”
他转身要走。
老头在后面喊:“哎,你啥身份?别是官府来查税的吧?”
他停下,回头笑了笑:“不是官,是个想做事的人。”
老头哼了一声:“想做事的人?早死绝了。”
他没答,继续往前走。
村尾第三户,门口果然挂着几条干得发黑的咸鱼。门虚掩着。他推门进去,院子里晾着渔网,一个四十来岁的汉子正蹲在地上搓麻绳。
“你是李老八?”
汉子抬头,眼神警惕:“你是谁?”
“我想雇你的船,出海看看。”
“看啥?”
“看看……咱们到底还能不能守住这片海。”
汉子愣了一下,放下麻绳,站起身。他个子不高,但结实,手上全是茧和疤痕。他盯着陈砚舟看了几秒,忽然笑了:“你这身打扮,不像渔民。”
“我不是。”
“那是?”
“一个读书人。”
“读书人?”汉子摇头,“读书人不管海事。”
“可读书人也吃饭。”陈砚舟说,“吃的米,是从地里长的;吃的鱼,是从海里捞的。要是海没了,书念得再好,也得饿死。”
汉子不笑了。他沉默了一会儿,问:“你想看多久?”
“三天。”
“一天十两银子,先付。”
“行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布袋,倒出几块碎银放在桌上。
汉子拿起银子看了看,掂了掂,收进怀里。
“明早四更出发。别迟到。”
“不会。”
他转身出门。走到院外,回头看了一眼。
汉子还在原地站着,手里攥着那根麻绳,目光投向大海。
他走了。
没回京,没写折子,没找任何人。
他知道,真正的路,不在庙堂,也不在纸上。
在这片海上,在这些活着的人手里。
他摸了摸怀里的草图,脚步没停。
风从背后吹来,带着咸和腥,还有某种说不清的东西。
像是希望,又像是死寂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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