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砚舟没回帐,坐在火堆边上啃干饼。一个年轻士兵凑过来,试探地问:“大人,您咋懂这么多?您打过海仗?”
“我没打过。”他说,“但我看过一百多年后的书,写的就是这些事。”
那人一愣:“啥书能写未来?”
“史书。”他咬了口饼,“后人写的前事。我把那些败仗、胜仗一条条记下来,现在拿来教你们。”
旁边另一个插嘴:“那……咱们以后会不会打赢?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:“我不知道未来,我只知道——现在不练,肯定输。”
火光跳了跳。
第二天一早,训练重新开始。
这次不再是整船下水,而是分组轮训。一组人在岸上学旗语,用红蓝两面小布旗比划“前进”“停”“左转”;另一组在浅水区练习落水自救,教官亲自示范怎么抓住船沿翻身上去;第三组跟着老渔民学打绳结,什么“八字扣”“活龙套”,说打仗时一根松绳能害死一船人。
陈砚舟亲自带队讲潮汐课。他拿了个木盆装满水,中间放块石头当岛,用小纸船演示水流走向。
“看清楚——水从这边进,绕岛时会加速,形成漩涡。这时候如果你逆流靠岸,船会被吸过去撞礁。所以必须等平潮,或者从背流面接近。”
有个兵举手:“那要是敌人逼我们非得这时候靠呢?”
“那就沉锚。”他说,“丢下铁钩,死死钉住船身,等潮势过去。宁可慢,别硬上。”
中午吃饭时,炊事班端出热汤面。陈砚舟让人额外准备了姜汤,挨个发下去。
“喝完再歇。”他说,“海风寒,不祛湿容易落下病根。”
下午划桨训练终于上了正轨。每条船设个鼓手,按节拍敲鼓,左右桨轮流下水,节奏统一了不少。虽然还有人动作慢半拍,但至少没再撞船。
到了第七天,情况明显变了。
新兵能自己喊号子,知道什么时候该收桨、什么时候该转向;夜里守更也不再聚堆取暖,各自在岗位上挺着;有几个甚至主动找教官请教怎么修帆布、怎么看星象定位。
最让陈砚舟意外的是,有个原先只会种地的老兵,居然琢磨出了“双桨交替法”——一个人左右手各持一桨,能连续划更久,还不累。他当场表扬,还奖励那人一双厚棉袜。
教官们的态度也变了。
起初觉得这个文官指手画脚,现在反而天天追着他问:“陈参议,下一阶段教啥?”“要不要画个简易海图给兄弟们认路?”
李守义拄着拐来找他,低头说:“以前是我们固步自封。陆上的法子搬不到海上,是我们误人子弟。”
陈砚舟摆摆手:“现在改,不算晚。”
当晚,他在帐中灯下翻开《训练日录》,提笔写道:
第七日,识海初成,待习战械。
士卒渐明潮理,能辨基本风向。
分组操练有序,无重大失误。
教官已接受新规,明日拟授旗语与避险法。
棉衣仍未到位,需催户部文书。
写完合上册子,他揉了揉眉心。
帐外传来脚步声,是值夜的亲兵来报:“大人,东侧岗哨发现一只迷路的信鸽,翅膀受了伤,已经带回笼里。”
“哦。”他应了一声,“先养着吧,别让它飞了。”
“是。”
亲兵退下后,他起身走到桌前,把油灯芯挑亮了些。
桌上摊着几张草图,是根据记忆画的简易信号旗样式,旁边还列了几个关键词:
“敌近”
“撤退”
“火攻准备”
“援军将至”
他拿起笔,在“火攻准备”下面加了一句注释:需确认风向为南或东南,否则反烧己船。
然后他吹灭灯,躺回床上。
外面风声呼呼地刮,帐篷微微晃动。远处海浪一阵阵拍岸,像是某种节奏未定的鼓点。
他知道,真正的考验还没来。
但现在至少,这些人已经开始听懂大海的语言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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