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站定,低声自语:“按史书记载……可若改一行,会如何?”
这不是问历史。
是问自己。
他知道,历史上类似的通商尝试失败过太多次。不是因为政策不对,是因为没人愿意为守规矩的人撑腰。一旦出事,朝廷第一反应就是收手,结果就是恶性循环:越封闭,越落后;越落后,越怕变。
但现在不一样。
他知道敌人怎么打,也知道他们怕什么。
他们怕光明。
怕规则。
怕所有人都睁着眼睛做生意。
所以他不能退。
一退,十年难再起。
他重新坐下,提笔在纸上画了个简单的图:一艘商船,前后各有一艘武装小艇护航,中间用旗语联络。旁边写了几行字:
“护航非长策,成本高,兵力紧。需尽快培养商船自卫力。可试点配发短铳、烟信号弹,训练船员应急响应。另设‘联保金’制度,每船缴纳保证金,若遇袭能自救或报警,返还并奖励;若弃船逃散,没收。”
这些都不是马上能落地的事。
但他得先想出来。
思路一旦打开,手就不停。
他又写下一条:建立“商情日报”制度,每日汇总各港进出船只、货物异动、人员更换情况,送兵部与市舶司双签备案。异常者标记追踪。
写到这儿,他抬头看了看天色。
日头已经偏西。
他知道,明天早朝,必定腥风血雨。
有人要借这件事把他拉下马。
可他也知道,只要他不乱,事就不算败。
败的从来不是一次袭击。
而是因一次袭击就放弃改变的决心。
他吹干墨迹,把所有纸张收拢,装进匣子。
这时候,亲兵又进来:“大人,市舶司那位爷还在外头候着,脸都绿了,说是有要紧事。”
“让他进来。”
不一会儿,一个穿绿袍的小官低着头进来,双手捧着一份新到的急报,声音发抖:“大人,刚……刚收到的消息。‘顺安号’船上,有个伙计说……他们在出港前,曾见一名自称‘调度使’的官差上船查验货物,可……可咱们根本没派过人。”
陈砚舟接过纸,看了一眼。
然后慢慢放下。
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。
倭寇不仅知道哪艘船合规、载货多少、走什么路线——他们还能伪造身份,混上船做手脚。
这不是简单的试探。
这是精准打击。
他盯着那份报告,没说话。
半晌,才开口:“去通知温州府,立刻查封所有尚未出港的备案船只,逐船排查。凡是近半月内有‘官差’登船检查过的,全部停航,等我派人复查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把之前我让你盯的那三个商人名单,再查一遍。特别是那个雇了生面孔做工的,给我挖深点——他招的人,从哪儿来的,做过什么,家里有没有人在沿海当过水手。”
“大人,您是怀疑……”
“我不怀疑。”他打断,“我是确定有问题。现在的问题不是船被劫了,而是我们以为的安全区,早就被人钻了洞。”
亲兵退出去后,他坐在那儿,没动。
窗外风吹着檐角铜铃,叮当响了一声。
他忽然觉得累。
不是身体累。
是心累。
因为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,会越来越难。每一步都会被盯着,每一招都会被反制。有人希望这个政策垮,垮得越快越好。
可他也知道,垮不了。
只要他还站着。
他站起来,走到桌前,打开匣子,取出一张空白纸。
写下了几个字:下一步,武装押运试点方案(构想)
下面一句话都没写。
但这几个字,已经是决心。
他知道,明天会上,会有人拍桌子骂他固执,说他拿国事当赌局。
可他也知道,有些赌,必须有人开庄。
不然,永远没人敢下注。
他把这张纸单独夹好,准备明日带进宫。
这时候,外头传来鼓声。
是宵禁前的最后一通报时。
他吹灭灯,屋里暗了下来。
最后一缕光从窗缝里溜走时,他听见自己心里说了句:
“来吧。我看你们还能玩出什么花样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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