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行人出了棚子,往海岸线走。清晨的海风带着咸味,浪不大,但一波接一波拍在礁石上。陈砚舟走到一处高地,掏出随身带的地图,对照地形。
“就这儿。”他指着前方一片缓坡,“浮网收放点设在这儿,挖两个浅坑,埋绞盘。绳索走地下槽,避免暴露。操作的人躲在后面,发现敌情就拉绳。”
工匠头目蹲下看了看土质:“土有点松,得夯结实,再铺石板。一天能搞定。”
“今天下午必须完工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听说第二批备案船后天就要出港,不能再等。”
副将皱眉:“这么急?万一测试不顺……”
“没有万一。”陈砚舟打断,“我们已经错过一次预警。不能再让第二艘船白白被劫。”
副将闭嘴,点头。
中午前,第一组浮网小样做好了。是个三尺见方的铁丝网,底下挂着六根短铁刺,用麻绳连着绞盘。工匠头目亲自带队,把它拖到预定水域,沉入水中。
陈砚舟站在岸上盯着。副将下令试收。两人摇动绞盘,绳索绷紧,水面微微鼓起,接着,网慢慢浮出,铁刺朝上,像一朵打开的刺花。
“不错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就是这个样子。”
“再试一次,放下去。”工匠头目喊。
网重新沉底,又一次成功回收。这次用了不到半盏茶时间。
“行了。”陈砚舟说,“按这个规格,连夜赶工,三天内把三处陷阱全部布好。”
副将问:“要不要派兵守着?”
“不用。”陈砚舟说,“守网不如守情报。让巡哨每天早晚各查一次,确保网没被动过。真来了敌人,让他们自己撞上去。”
下午,短铳样品也送到了。是两门轻型火门铳,枪管短,重量轻,适合固定在木架上发射。工匠头目让人当场装在一条旧货船上,试射。
轰一声,火药喷出,子弹打向海上靶标,虽没中,但距离不远。
“后坐力确实大。”工匠头目检查船板,“这块得加横梁,不然几次下来就裂。”
“那就加。”陈砚舟说,“位置定在尾楼两侧,离货舱远点。射击台用活动支架,不用时可以拆下来。”
“还得训练船员怎么装弹、瞄准、避烟。”副将补充,“不然打一枪呛自己一脸。”
“培训明天就开始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让市舶司通知所有备案船主,派两名伙计来参训。结业发证,无证者不得出港。”
黄昏时分,陈砚舟站在沙滩上,看着最后一组陷阱固定作业接近尾声。工匠们正在加固绞盘底座,用石块压牢绳索入口。副将拿着册子走过来,汇报进度。
“三处点位全部确认,材料到位,今夜能下第一组正式网。短铳改装图纸也画好了,铁匠铺已经开始备料,明早开工。”
陈砚舟点头,没说话。
副将犹豫了一下:“大人,您是不是……早就料到会这样?”
“我没料到。”陈砚舟望着海面,“我只是知道,不开门不行,关上门更不行。现在唯一的活路,就是让守规矩的人活得下去。”
副将沉默片刻:“那要是他们再来?”
“来多少,撞多少。”陈砚舟说,“咱们不追,不堵,就在家门口等着。他们敢来,就让他们知道,这海,不是他们说了算。”
远处,夕阳沉入海平线,最后一点光映在湿漉漉的沙地上。工匠们围在一起检查最后一段绳索的结扣,有人拿锤子敲了敲铁环,发出清脆的响声。
陈砚舟转身,走向临时营帐。
他还得写一份明日演练的流程单。
十艘备案船,两两结队,模拟出港;沿途设假想敌标记;测试旗语联络、烟弹发射、紧急转向。一切都要按实战来。
他掀开帐帘进去,桌上有盏新灯,油已加满。他坐下,提笔蘸墨,开始写。
外面,海风渐大。
一根固定陷阱的绳索,在风中轻轻晃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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