演练流程单写完后，陈砚舟稍作休息，便又坐在营帐里，继续规划后续安排。
笔尖落在纸上，正写到“两船结队，间距不超五十步”时，外头一声哨响——短促、急促，三长一短。
他抬眼。
秦五掀帘进来，披风沾着露水，声音压得低：“南礁湾黑烟升了，三股。”
陈砚舟搁下笔，站起身。没问是谁放的，也没问有没有看错。他知道不会错。昨夜刚把旗语教完，今早就有人撞上来，不是巧合。
“断脊列岛东口呢？”
“巡哨回话，水面有动静，像小艇划过。”
“灰嘴沙洲？”
“咱们的人已经到位，浮网绞盘上了油，随时能收。”
陈砚舟点头，抓起桌上的地图卷起来，塞进袖中。他往外走，脚步不快，但一步接一步，落地实。秦五跟上，手按在刀柄上。
天还没亮透，灰蒙蒙的，远处海面像盖了层雾。码头上没人吆喝，也没人装卸货，所有备案船都停着，船主按令待命。岸边几处高台点了火把，是短铳守备点，人影蹲在那儿，不动，盯着海。
三人一组，持铳，背药包，身边堆着信号弹罐。
陈砚舟走到灰嘴沙洲这边的制高点，站定。这儿地势略高，往前能看清一片浅湾，两侧是乱石滩，中间一条窄水道，涨潮时能过小船。倭寇若想绕开主航道，必走这里。
他眯眼看了看海面，又低头看看脚下土质。昨晚下的雨，土软，但底下夯过石板，踩上去不陷。陷阱基座稳，绳索埋得深，铁环卡在槽里，不怕拖。
“网沉着？”他问。
“沉着。”秦五回，“按您说的，白天不露，夜里也不轻易动。等真来了，再拉。”
陈砚舟嗯了一声，没再多说。他在原地踱了半圈，忽然问：“顺安号那批伙计，今天参训了吗？”
“来了两个，一个腿脚快，一个眼神好，我安排去旗语组了。”
“让他们今晚轮值守烟。”
“明白。”
话音刚落，南边又是一道黑烟，比刚才更粗，持续时间更长。
“是确认敌踪了。”秦五低声。
陈砚舟抬手，示意别出声。
几息之后，东口方向传来一声锣响——两短一长。
来了。
秦五立刻挥手，身后六个民兵猫腰窜出，分两路贴着礁石往前摸。他们是本地渔民出身，熟悉地形，夜里走路不带响。另一组人爬上高台，把两门短铳转了个向，枪口对准水道入口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没动。他不用看也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。但他不能下令，也不能催。这是实战，不是演练。他只能等。
海面上，雾气被风吹散了些，三艘黑影从断脊列岛东口钻出来，贴着水流边缘滑行。船不大，每艘坐五六人，桨叶划得轻，几乎没声。他们显然做过功课，专挑流速最快的地方走，大船进不去，他们却能借力。
到了水道口，领头那艘稍顿，一人探身往水里瞧了瞧，又抬头看岸上。
没火把，没人影，一切如常。
他挥手，三艘船鱼贯而入。
就在第二艘船驶过中段时，水下忽然一紧。
“哗啦！”
铁蒺藜网从底下一跃而起，麻绳绷直，六根带刺铁条破水而出，直接缠住左舷桨叶。桨手猛一用力，桨杆咔地裂了半截。
船上顿时乱了。
“有网！”有人喊。
“扯！快扯！”
可越扯越紧。网底坠铁死死勾住暗流，往上一顶，整张网展开，像只铁爪，把船死死咬住。第三艘见状想退，可退路已被第一艘堵住，两船相撞，发出闷响。
岸上，秦五眼睛一亮：“成了。”
他抬手，火把猛地一挥。
“点火！”
高台两侧火把同时点燃，照得水道一片通明。三艘船全暴露在光下，船上人穿皮甲，戴遮面巾，手里有刀有钩，一看就不是渔民。
“开铳！”
两声轰响，短铳喷出火光，子弹打在水上，溅起两排白浪。虽没打中船，但声势吓人。倭寇本就慌了神，这一炸，更是乱作一团。
“扔罐！”
早准备好的燃烧罐从岸上抛出，砸在第一艘船尾，哗啦碎裂，火油泼开，一点即燃。浓烟冲天，火舌顺着帆布往上爬。
船上人尖叫，有人跳水，有人拿斗篷扑火，乱成一锅粥。
秦五冷笑：“想来探路？让你们探个够。”
他一挥手，埋伏在侧滩的巡哨小队包抄过去，手持长矛，堵住退路。水道出口被火船挡住，进退不得。
领头那倭寇头目眼看不行，咬牙吼了句什么，扔下火船不管，带着剩下两人弃船跳海，往乱石滩方向游。
“别追远。”陈砚舟忽然开口。
秦五回头：“大人？”
“留活口没用，他们不会说。死的也别管，海流会带走。咱们要的是东西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