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五懂了,立刻改令:“搜船!重点找包裹、图纸、记事本!别碰武器,小心有机关!”
民兵应声而动,跳上未沉的两艘船翻找。水里那几个逃的,游到一半发现岸上有人影守着,不敢靠,只得转身往深海游。海浪一卷,人影消失。
不到一盏茶工夫,搜查结束。
“大人!”一名民兵跑回来,手里拎着个油布包,“在第二艘船底夹层找到的!”
陈砚舟接过,当场打开。
里面是几张海图,墨迹新,标注清晰。温州近海三十里内,哪些点无防,哪些哨所换岗时间,哪些渔船常走夜路,全标了红圈。还有一张纸,写着十多个名字,疑似内应。
他一张张看过,最后目光停在一处——灰嘴沙洲西侧三百步,写着“无网,可潜”。
他笑了下,把图递给秦五:“他们还真做了功课。”
秦五看了看,脸色难看:“这要是没布网,让他们摸清了虚实,下次来的就不止三艘了。”
“所以现在来的只是探子。”陈砚舟把图收好,“不是来抢的,是来画地图的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要不要顺这条线查内鬼?”
“先不急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现在动,反而打草惊蛇。等他们以为安全了,自然会再派人来接头。到时候一锅端。”
秦五点头:“您说得对。”
这时,东方天际泛出点白,雾散得差不多了。海面恢复平静,只有两艘烧剩的船壳漂着,冒着残烟。水道里的网已被收回,铁蒺藜擦干净,重新沉底。岸上人来人往,清理战场,修补高台,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几个百姓提着篮子走来,里面是热粥和干饼。
“给兄弟们吃的。”带头的是个老渔夫,脸上皱纹深,“昨夜听说要打仗,我们都不敢睡。今早一看,贼没进来,就知道咱们赢了。”
秦五接过篮子,道了谢。陈砚舟没说话,但从袖中掏出一块令牌,递给老渔夫:“下次有消息,直接送到值房。报信人,每人赏米一斗。”
老渔夫双手接过,激动得发抖:“您这话算数?”
“我说话,一向算数。”
人群安静了一瞬,然后有人低声传话,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,不为看热闹,是为亲眼看看这位大人是不是真敢承诺。
陈砚舟依旧站着,背挺直,脸没什么表情。他不需要笑,也不需要喊话。他只是站在这儿,看着这片海,看着这些人,看着这张刚缴获的地图。
他知道,这一仗,不是打赢了倭寇,是打赢了人心。
之前有人说他疯了,开港等于开门揖盗。现在,连最怕事的老渔民都敢送饭上前线。
他低头看了看脚边的泥地,昨夜画的布防图已经被踩乱了,只剩几道浅痕。他弯腰,用靴尖重新划了三条线,指着中间那条说:“明天起,所有备案船出港,必须走这条道。两边禁区,擅入者,船扣人查。”
秦五记下。
“还有,旗语培训加快,十天内我要看到八十人持证上岗。短铳改装进度呢?”
“铁匠铺连夜赶工,第一批十套明天中午前能交。”
“配给哪十艘?”
“按您列的名单,优先给常跑远海的。”
“好。”陈砚舟点头,“另外,通知市舶司,从今日起,所有出港船必须登记携带货物明细,少报一斤,出事后朝廷不保。”
“您这是防着有人勾结?”
“防不住,也要拦。”他说,“我们不能指望所有人都守规矩,但能让守规矩的人活得更好,就够了。”
太阳完全升起时,海面金光粼粼。烧毁的船被拖走,残骸沉入深水。浮网再次沉底,绳索静卧沙中,像一条蛰伏的蛇。
陈砚舟站在高地上,看了很久。
秦五走过来,轻声问:“大人,下一步怎么走?”
他没答。
而是从怀里掏出那张写满计划的纸,看了一眼,然后当着他的面,撕成两半,扔进了风里。
纸片飞出去,落在湿沙上,很快被潮水卷走。
“没有下一步。”他说,“现在开始,每一步都是新的。”
他转身,走向营帐。
里面桌上,战报已铺开。他提笔蘸墨,写下第一句:“本月十五日凌晨,倭寇小股乘夜潜入,意图探查防线虚实,于灰嘴沙洲水道遭伏,两船焚毁,一船脱逃,未造成人员伤亡及物资损失。”
写完,他顿了顿,又补了一句:“此次防御,验证了浮网、短铳、旗语三位一体机制之有效性,建议维持现有部署,并逐步推广至其他试点。”
笔尖停住。
他望着窗外,海风穿过帐篷,吹得灯焰晃了晃。
远处,几个民兵正在加固绞盘底座,有人拿锤子敲了最后一钉,发出清脆一响。
他闭了闭眼,再睁开时,眼里那点犹豫,彻底没了。
该回京了。
他收起笔,将战报折好,放进信封,盖上官印。
“秦五。”
“在。”
“把这报送回府城,加急递呈兵部。我要面圣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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