屋里静了几息。
李把总忽然笑了声:“好家伙,这招狠。咱们不动,他们在暗处磨刀;咱们一动,反倒让他们睡不着觉了。”
“可风险还是大。”先前那个坚持固守的将领皱眉,“三艘船出去,万一被围,全得搭进去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陈砚舟没回避,“所以我不会让主力离阵。游击支队由轻舟组成,速度快,转向灵,专门挑夜里行动,白天回来补给。联络用旗语和灯号,每两个时辰报一次位置。一旦发现敌主力靠近,立刻撤回警戒线内。”
他顿了顿,扫视一圈:“这仗,不能再按老法子打了。他们灵活,我们就得更灵活。他们想耗,我们就反耗。我不求一战定胜负,只求——让他们每晚都不得安生。”
屋里没人再反驳。
谋士拿起笔,在纸上记下要点:“游击扰敌,诱其分兵,固守主力,伺机围歼。战术核心:以动制动,以虚逼实。”
“正是。”陈砚舟点头。
“那……谁带队?”李把总问。
“我来选。”陈砚舟道,“要熟悉外海潮路,胆大心细,能忍得住不贪功。人选今晚定,名单报我过目。”
众人点头。
“还有一事。”谋士又翻了一页纸,“昨夜观察,倭寇撤退时,所有伤员都被带走,连尸体都不留。这说明——他们极重士气,也极怕泄密。若我们能俘一船活口,或许能摸清他们的补给路线。”
“暂时别想俘虏的事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他们现在警惕性高,强攻必败。等游击支队打出效果,他们慌了,才有机可乘。”
他走到桌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四个字:轮扰固守。
然后吹干墨,折好,递给亲兵:“传令各船,从今日起,执行新战术。三艘快船即刻检修,今晚子时,首次出航。路线按我标好的走,不得擅自变更。”
亲兵接过令纸,转身出帐。
屋里将领们陆续起身,抱拳告退。有人脸上还带着疑虑,但更多人是神色凝重,显然已接受了新策略。
李把总临走前停了下:“大人,这一招……真能成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但老法子肯定不行。我们只剩这条路可走。”
李把总沉默片刻,终于点头:“好。我回去就安排。”
人走得差不多了,只剩下谋士还在角落整理文书。陈砚舟站在海图前,手指轻轻敲着桌面,一下,一下,节奏很慢。
外面天光已经大亮,海面泛着银白的光。远处,倭寇的船影依旧停在那里,黑压压一片,像一群趴在岸边的鲨鱼。
他知道,对方也在等。
等他出招,等他犯错,等他撑不住。
可这一回,他不想再等了。
他转身走到桌前,提起笔,在新战术令上签下名字,最后一笔用力一划,墨迹浓重,像一道斩断犹豫的刀痕。
指挥所外,风突然大了些,吹得帆布啪啪作响。一个亲兵匆匆跑进来,手里拿着刚送来的哨报。
“大人!倭寇今晨未动,但所有船只均已升帆,似有调动迹象!”
陈砚舟抬头,目光一凝。
他没说话,只是缓缓站直了身子,走到海图前,再次拿起竹竿,指向外海西侧。
“告诉游击支队,准备出发。”
他声音低,却像铁钉入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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