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整齐的舰队阵型现在七零八落,几艘大船在中间来回调度,灯火闪个不停,显然是在紧急传令。刚才被调去查补给线的两艘主力还没归位,右翼空档更大了。更远些,还有几艘小艇慌里慌张地往中转岛方向划,估计是去加固防守。
他知道,对方统帅现在肯定在骂娘。
本来打得好好地,突然背后起火,补给线受威胁,主力不得不分兵。等回过神发现是虚晃一枪,自家哨船已经被端了。这种被耍的感觉,换谁都不好受。
但他不敢松劲。
“传令各岗哨,加强警戒。”他对亲兵说,“尤其左翼炮阵,给我盯死了,别让他们趁我们庆祝的时候偷摸靠岸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让游击支队休整两时辰,今晚还得出动。这次目标换成东侧中转点,路线按新标的方向走。”
亲兵记下,跑去传达。
陈砚舟站在高台上没动。风吹得他青衫贴在背上,头发也被吹乱了。他抬手揉了揉眉间,那里有点胀。昨晚到现在,他就喝了半碗凉粥,脑子开始发沉。
可不能睡。
这一仗才刚开始见亮光,要是这时候松口气,前面所有布置都白搭。
他低头看了眼沙盘,手指在东南浅湾的位置点了点。秦五这趟干得漂亮,不只是烧了条船那么简单——关键是让所有人看到了新战术的路子能走通。以前大家怕动,觉得一动就漏,防线会崩。现在证明了,只要动得巧,反而能把敌人搞得团团转。
底下有人喊他。
是秦五,带着几个手下在清点缴获的火药箱。打开一看,三口箱子都是满的,封条完好,明显是新运来的。这种火药配比精细,威力比他们自制的强得多。
“留着。”陈砚舟说,“晚上游击队出航,带上两箱备用。别省着用,该炸就炸,吓唬人也是功劳。”
秦五咧嘴一笑:“得令。”
周围士兵听见了,也都笑了。这种笑跟以前不一样。以前是硬撑着笑,现在是真痛快。
陈砚舟看着这一幕,心里那根绷了一整夜的弦,终于松了一丝。
他知道,兵心回来了。
一支队伍不怕打输,就怕打没了心气。现在这股劲儿重新回来了,哪怕后面还有硬仗,也不怕。
他再次举起望远镜。
倭寇舰队还在动,但节奏乱了。不像昨夜那样进退有序,反倒有点急躁。有艘船甚至撞上了旁边的友舰,吵吵嚷嚷半天才分开。
很好。
怕的不是敌人强,是敌人稳。现在他们乱了阵脚,说明已经开始怀疑自己的打法了。
只要怀疑一生,迟早会犯错。
他放下望远镜,深吸一口气。海风灌进肺里,凉丝丝的,让他清醒了不少。
“备纸笔。”他对亲兵说。
一张新海图铺开,他提起笔,在外海西侧画了个圈,标注“扰敌成功”。又在东南浅湾写了个“突袭得手”,底下加粗一行字:“战术可行,继续执行。”
然后吹干墨迹,折好,交给亲兵:“送到各船队长手上,让他们都看看。”
亲兵接过,转身要走。
这时瞭望哨又喊了一嗓子:“大人!敌阵有变!”
陈砚舟立刻抬头。
只见倭寇中军大船上亮起一串灯号,红绿交替,频率极快。紧接着,十几艘战船同时升帆,开始缓缓移动位置。原本分散的右翼兵力正往中间收缩,左翼则派出三艘快艇,呈扇面向外探出。
他们在重组。
陈砚舟眼神一凝,立刻道:“传令下去,所有岗位进入二级戒备。没有我的命令,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击。让秦五带人去东侧哨位待命,随时准备支援炮阵。”
命令一道道传出去。
他自己也没下高台,就站在那儿,手扶栏杆,眼睛盯着敌阵变动。
他知道,对方统帅现在已经在重新布防了。刚才那一把火,不仅烧了船,也烧出了他们的弱点。接下来,敌人不会再轻易分兵,可能会改用集中强攻或者夜间突袭。
但没关系。
他已经拿到了想要的东西——信心。
兵的信心,将的信心,还有这片海上,久违的主动权。
风又大了些,吹得指挥所顶棚哗啦作响。陈砚舟抬手挡了挡阳光,眯眼看向前方。
海面上,那面缴获的倭寇旗正和大周军旗一起猎猎飘扬。
他没笑,也没说话,只是静静站着,像一座不肯倒的礁石。
直到亲兵跑来报告:“游击支队已检修完毕,火药装船,人员休整到位,随时可以出发。”
他点点头,抬起右手,做了个简单的手势。
“告诉他们。”他声音不高,但每个字都清楚,“按计划,今晚子时,出发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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