战况比刚才更糟。
守军已经被压缩到最后一道掩体后,弹药基本耗尽,不少人开始用石头砸人。倭寇则越聚越多,已经登陆近百人,正合力撞开一道木栅栏,眼看就要突破最后防线。
“点火!”有个守军突然吼了一声,抱着一捆浸油的稻草冲了出去。
那是最后的火油包,本来是用来烧敌船的,现在只能拿来当自杀式火攻。
火一点,那人整个人裹在烈焰里,冲进敌群。倭寇吓了一跳,下意识后退,可只退了两步,就有头目模样的人挥刀砍翻那个火人,接着大吼一声,带着人再度压上。
火灭了,人也死了。
但那一瞬间的迟滞,让守军抢回了半道矮墙。
陈砚舟看着,眼皮都没眨一下。
他知道,这种拼命,撑不了多久。
每一个冲出去点火的人,都是在用自己的命换队友多活一会儿。可命是有限的,而敌人还在源源不断地登岸。
他低头看了眼沙盘,手指在左翼阵地上轻轻敲了两下,像是在数还剩多少时间。
然后他转身,对身后一群待命的亲兵说:“把备用鼓给我搬上来。”
“大人?”
“我说,搬鼓上来。”
不一会儿,一面牛皮大鼓被抬到了高台边缘。鼓架支好,鼓槌递到他手里。
他没穿甲,也没戴盔,就一身半旧青衫,袖口卷到肘部,露出两条瘦胳膊。但他一站到鼓前,整个人就像换了副骨头。
“咚!”
第一声鼓响,震得指挥所屋顶的帆布都在抖。
“咚!咚!”
第二、第三声接连响起,节奏沉稳,不快不慢,却是战场上最能稳人心的东西。
左翼方向,正在死守的士兵听见鼓声,有人回头看了眼主桅杆的方向,咧嘴一笑:“大人擂鼓了!”
“老子还没死呢!”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兵吼了一声,抄起断刀,重新站上掩体。
鼓声一起,不只是左翼,整个断脊列岛的守军都听到了。
右翼炮阵的人停下聊天,默默检查火铳;中军预备队的人握紧刀柄,眼睛盯着通往左翼的小路;就连伤兵营里躺着的人,也都挣扎着抬起头,听着那越来越密的鼓点。
这不是进攻的号角,也不是胜利的庆贺。
这是死守的誓约。
陈砚舟一边擂鼓,一边盯着左翼升起的黑烟。他的手臂已经开始发酸,但节奏一点没乱。他知道,这时候不能慌,也不能停。只要鼓声在,兵心就在。
可他也清楚,鼓声救不了命。
真正能救命的,是人。
是那支还在海上赶路的游击支队。
他眼角余光瞥向东南海面,那里空荡荡的,连个船影都没有。
风不大,浪不高,船走得慢。
可时间不等人。
左翼的最后一道掩体已经开始崩塌。倭寇撞开了木栅,冲进了内圈。守军退无可退,只能贴着墙根死斗。刀光闪成一片,血溅在泥地上,混着雨水往下淌。
“还有多久?”他问传令兵。
“快了,应该快看见岛影了。”
“看见不算到,到才算到。”
他放下鼓槌,抓起望远镜再看。
这一次,他终于在东南方向的水线上,捕捉到一点微弱的帆影。
很小,很淡,像雾里浮着的一片叶子。
但确实是船。
他没出声,只是把望远镜慢慢放下,深吸一口气,重新拿起鼓槌。
“咚!咚!咚!”
鼓声又起,比刚才更重,更急。
像是在催,也像是在等。
等那艘船,
等那支兵,
等那一口气,别断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