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个水手赶紧跟上,打开舱门往下搬铁弹。每颗三十斤重,堆在滑板车上推到修械棚。陈砚舟亲自上手,一趟来回,后背湿透。
中午吃饭时,炊事班端来大锅糙米饭,菜是咸菜煮豆子。他蹲在甲板上,跟一群士兵一块吃,碗是粗陶的,筷子是竹签削的。
有个年轻水手偷偷看他,发现他左眉那道疤在阳光下特别显眼,像一道旧刀痕。
“大人,您怕吗?”那人忽然问。
“怕。”他夹了口菜,咽下去,“怕死人,怕做错决定。但更怕什么都不做,看着兄弟们一个个倒下。”
那人没再问。
下午,修械棚开始试炮。
第一轮改装是在主舰右舷那门迅雷炮上动的手脚。老李带着三个徒弟,把炮管底座锯开,焊了个弧形铁架,两边加了把手,四个人能推着转方向。又做了批新铁弹,用统一模具浇铸,表面打磨光滑。
试射地点选在舰队外侧三百步的浮标处。
第一发打偏了,落在浮标左边二十步。
“药包还是不匀。”老李皱眉,“外层引燃太快,内层没跟上。”
“那就分装。”陈砚舟说,“外层火药减量,只点引信;内层压实,延后半秒引爆。做个双层包,外面薄,里面厚。”
工匠们立刻动手,重新配比。
第二发,命中浮标右侧五步。
第三发,正中。
围观的士兵里有人小声“哦”了一声。
“射程呢?”陈砚舟问。
“比原来远了差不多一成半。”老李抹了把汗,“要是风向顺,还能再飞一段。”
“够用了。”他说,“通知各船,连夜改装。一门一门来,修好的就登记,明天校阅。”
七天后。
清晨雾散,八艘战舰在黑礁湾列阵。虽有三艘船体带伤,帆布补丁明显,但整体整齐划一。每艘船的炮位都已改装完毕,炮口漆黑,指向海面。
伤员中有六成重返岗位,轻伤的编入瞭望队和传令组。操练号角准时响起,各船升帆、转舵、试炮,动作利落。
陈砚舟站在旗舰船头,一身青衫未换,袖口磨出了毛边。他望着这支重新集结的队伍,没说话。
直到校阅结束,各船归位,他才开口:“我们不会再被同一阵风吹倒。”
海风吹过,旗角猎猎作响。
“他们若来,”他声音沉稳,“我们就在这里,送他们回海底。”
全军齐吼,声震海面。
当天午后,修械棚最后一门炮完成改装。老李亲自在炮身上刻了三个字:“迅雷二型”。
晚上,陈砚舟坐在舱里,翻开那个随身小本子,提笔写:
“四月二十五,巳时整,迅雷炮改良完成,射程提升一成半,转向灵活,命中率提高。全军校阅,士气重振。伤员六成归队,战力恢复八成。令:即日起,全舰轮值守夜,明岗暗哨不减,弹药分装到位,随时迎战。”
写完合上,塞回怀里。
他踱步至船头,极目远眺海平线,海面风平浪静,可他深知平静之下暗流涌动,该来的风雨终会降临,随后便转身走进舱室。
他将海图在桌上铺开,执起炭笔,在南口水道处又画了个圈,随后写下三个字:“等他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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