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扫了一圈:“我知道你们有些人刚从床上爬起来,有些人昨晚还在修炮,累得眼皮打架。但现在,没时间歇了。他们来了,我们就得接。”
说着,他把海图展开,钉在木架上。
“根据密探回报,敌主力集结于铜盆岛外湾,预计午后启航,傍晚抵达黑礁湾入口。两翼快艇先行,意图封锁退路。他们的打法变了,不再耍花招,要正面压过来。”
他用炭笔在图上画了个圈:“我们的应对不变——以守代攻,借地形打消耗。南口水道仍是关键,只要守住这一线,他们再多船也展不开。”
“迅雷炮二型必须全部上线。”他转向负责后勤的参军,“四号船今天能不能完工?”
“能。”参军答得干脆,“下午申时前保证交付。”
“那就提前到午时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亲自去监工。另外,所有药包重新检查一遍,外层减量,内层压实,双层封装必须做到每个都一样。差一点,战场上就是一条命。”
参军点头记下。
他又看向炮队统领:“操作熟练度怎么样?新编进去的人能不能顶上?”
“主舰这边没问题,昨天演练三轮,命中率八成以上。其他船还在练,但基本动作都熟了。”
“不够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战场上没人给你三轮机会。今晚之前,每艘船至少再拉一次实战模拟,目标浮标移动速度提到最高。我要看到他们闭着眼都能推炮、装弹、点火。”
统领应声记下。
接着是瞭望组、传令组、医疗组、断后预备队……每一项都过了一遍。清单很长,问题很细:有没有备用旗语?夜间识别信号怎么安排?伤员转移路线是否畅通?应急灭火工具分布在哪几舱?
每问一句,就有人答一句。
没有人敷衍,也没有人抢话。整个过程像拧螺丝,一圈一圈往下扣,直到每一个环节都咬死。
核查结束,已是正午。
陈砚舟没吃饭,直接带着亲卫登上二号战舰,查看炮位改装情况。焊口平整,把手牢固,四人推动时转动顺畅,无卡顿。他又来到炮手训练区域,随机抽查两名炮手对于敌舰情况的掌握,涉及常见阵型、惯用突袭角度、规避路线偏好等,两人对答流畅。
“记住了?”他最后说,“敌人不怕死,但我们得更聪明。他们敢来,我们就让他们知道——黑礁湾不是坟场,是他们的葬身地。”
下午未时初,四号战舰传来消息:迅雷炮二型改装完成,试射命中三百二十步外浮标。
陈砚舟下令登记入册,并通知其余各船加快进度。
申时三刻,全军弹药分装完毕,新药包统一编号,存入防水箱,置于各炮位旁易取处。瞭望轮值表更新,双岗制执行,每岗两小时,不得超时。伤员应急调度方案演练一次,从发现受伤到送医全过程控制在八分钟内。
夜幕完全降临。
全军进入一级戒备状态。灯火管制,仅留最低照明;船只锚固加强,防止偷袭冲撞;炮位全员就位,弹药上膛,引信待发;瞭望台增加一人,双眼紧盯海面动静。
陈砚舟回到指挥舱,翻开随身小本子,提笔写道:
“四月二十五,酉时整,敌情确认:倭寇主力休整完毕,舰队重聚,誓师出征,目标直指黑礁湾。我军已完成战备核查,迅雷炮二型改装进度九成,弹药分装到位,人员归岗率九成二,各项应急预案演练完毕。下令全军一级戒备,严守阵地,静待来敌。”
写完合上本子,塞回怀里。
他走出舱室,再次踏上甲板。
海风扑面,带着咸腥与铁锈味。头顶星斗清晰,北斗斜挂,预示后半夜可能有风向变动。他仰头看了一会儿,又低头看了看手中那份海图。
图上,南口水道被他画了个重重的圈。
他把图卷好,交给副将:“存档。等打赢了,贴在功劳墙上。”
然后他走到船头,背手而立。
远处海面漆黑一片,什么也看不见。
但他知道,他们正在路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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