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记错?”秦五一把揪住他衣领,“你亲哥的名字都能记错?”
“放开!你们屈打成招!”
“我不打你。”秦五松开手,转头对门外喊,“抬炉子进来。”
两名老兵抬着个铁皮炉进来,里面炭火通红。
秦五从腰间抽出短刀,插进火里。
“你不说是吧?”他看着火光映在刀刃上的红影,“我也不急。这刀烧透了,正好验你身上有没有刺青。倭细入营,照例要验身。若有,当场绞杀;若无,放你回去做饭。”
那人眼神开始抖。
刀在火里烧了约莫一炷香时间。秦五戴上皮手套,拔出刀来,通体赤红,冒着青烟。
他一步步走向那人。
“我说!”那人突然吼出来,“我说!我不是伙夫!我是东礵岛来的!三个月前混进来的!”
秦五停步,拿冷水浇灭刀火。
“继续。”陈砚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。
“上次突围……我们抓了你们一个俘虏,他会说倭话。他挨不住刑,把你们的撤退路线全说了。我们头儿让我照着他描述的样子,编了身份,混进后勤队……这次看到你们改计划,我就赶紧记下来,准备天亮托渔船带出去……”
“记在哪?”秦五问。
“嘴里含的纸上,用药水写的……藏在牙槽后头。”
秦五示意老兵上前掰开他嘴。果然从牙龈后取出一片薄纸,皱巴巴的。
陈砚舟接过,对着灯看。纸上空白,但他知道这是密写。他蘸了点茶水轻轻一抹,几行小字浮现出来:
“明晨右翼将出西汉,疑为诱敌,主力或藏南口。”
正是他故意写错的那份调令内容。
“果然是你。”陈砚舟把纸放下。
“大人饶命!”那人瘫在地上,“我只是个小角色,上面有人接应!我不说,他们也会另派人来!”
“谁接应?”
“我不知道姓名……只知道每十天有人驾渔船靠岸,在北滩交货……”
“交什么?”
“情报换药材。我们这边缺伤药,你们这边……有人想要钱。”
帐内一时安静。
雨还在下,打在帐篷顶上沙沙响。
陈砚舟站起身,走到那人面前。
“你混进来多久了?”
“三个月零四天。”
“那天攻破补给船,是你通风报信?”
“是……我趁人不备,在粮袋上做了暗记。”
“所以那次我们走北线,他们早等着?”
“是。”
陈砚舟闭了下眼。
四十七个没回来的人,其中有几个明明可以活下来的。
他睁开眼,声音没变:“把他关进铁笼,就在主帐外十步,你亲自守着。没我命令,谁也不能靠近。”
秦五应了声是。
两名老兵架起那人往外拖。经过灯下时,他回头看了陈砚舟一眼,嘴唇哆嗦着,没再求饶。
帐门重新落下。
陈砚舟坐回桌前,提笔磨墨。他铺开一张新纸,开始誊写供词。一字一句,写得极慢。
秦五站在门口,低声问:“要不要连夜审剩下的人?”
“不用。”陈砚舟头也不抬,“就这一个就够了。多了反而乱。”
“可北滩那边……”
“明天再说。”他写完最后一句,吹干墨迹,叠好封进信封,“你现在去办三件事:第一,找可靠文书,把这份供词抄三份,密封;第二,挑两个能打的,贴身跟着我;第三,把囚笼挪到你能一眼看见的地方,你坐着守,别站着。”
秦五点头:“我明白。”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把信封推过去,“这份,你贴肉收着。明天一早,我要用。”
“是。”
“去吧。”
秦五掀帘出去。
帐内只剩灯火和雨声。
陈砚舟把剩下的纸全收进匣子,锁好。他起身走到门边,拉开一条缝。
外面雨雾蒙蒙,铁笼已经立好,那人蜷在角落,披着件湿麻布。秦五坐在笼边矮凳上,弓着背,手里握着刀柄,眼睛睁着,一眨不眨。
他看了一会儿,把门关上。
转身时,瞥见桌上那张海图。南口那圈还没擦掉。
他走过去,用袖子慢慢抹去炭笔痕迹。
外面潮水涨上来,拍打着礁石。
天快亮了。
(活动时间: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