海风卷着咸腥味扑上甲板,陈砚舟站在旗舰船头,手扶栏杆的指节微微发白。前方海面雾气未散,但左翼三艘小船已按令出发,烟柱冲天而起,锣鼓声远远传来,像撕开晨雾的一把刀。
“升帆。”他声音不高,却穿透风声。
旗官立刻挥动红焰旗,八艘战舰同时展开主帆。潮水正涨,水流推着船身向前滑行,旗舰率先冲出西汊口,七艘战舰依次跟进,迅速列成楔形阵。狭窄水道被甩在身后,眼前海面豁然开阔。
“目标前锋两舰,迅雷炮齐射——放!”
炮位上的士兵猛地拉动引信。轰!轰!轰!三轮连发,炮弹划破空气砸向敌阵。第一轮落点偏右,激起巨大水柱;第二轮直接命中一艘主力舰甲板,火药桶瞬间爆燃,浓烟裹着木屑冲上半空;第三轮击穿船舷,海水倒灌,敌舰开始倾斜。
倭寇阵型乱了。哨船慌忙调头示警,后方战舰仓促起锚,可还没等编队完成,第二波炮火又来了。
“再打一轮,专挑冒烟那艘!”陈砚舟盯着敌舰动向,语速平稳,“右翼两舰保持距离,别让他们合围。”
秦五蹲在前甲板角落检查长枪,听见命令抬头看了眼旗语,随即站起身,朝五十名精兵招手:“跟我来!”他跛着左腿走在最前,穿过炮烟弥漫的通道,跃上左侧战舰。
那边刚靠岸一艘敌艇,七八个倭寇已经攀上船帮。我方弓手正在射击,可对方动作极快,已有三人跳上甲板,挥刀砍翻一名守卒。
“堵住梯口!”秦五大吼一声,挺枪直刺,将一个刚露头的敌人捅下船去。两名老兵紧随其后架起长矛,形成封锁线。弓手居高临下放箭,又有两人中箭坠海。
剩下两个倭寇背靠船舷顽抗,其中一个忽然抽出短匕掷来,秦五侧身避过,匕首擦着他肩头飞过,在甲板上钉出一声脆响。他不退反进,一脚踹翻一人,枪柄猛击另一人胸口,将其打落水中。
“投火油罐!”他对身边亲兵下令。
几个陶罐随即抛出,在敌艇周围炸开火焰。热浪逼得其余攀爬者松手落水。最后那艘小艇燃起大火,缓缓下沉。
“清掉了。”传令兵跑来汇报。
秦五抹了把脸上的汗和硝灰,点头:“守住这边,换防组马上接替。”
他转身欲走,忽然觉得左臂一麻,低头才发现袖子破了个口,血正顺着小臂往下淌。他扯下布条随便缠了两圈,没停下脚步。
旗舰上,陈砚舟已下令调整阵型。中军战舰缓缓靠前,与左翼形成夹角。敌方主力仍在挣扎组织反击,几艘残舰试图护住后方大船。
“那是他们的主舰。”陈砚舟眯眼看向远处一面绘有赤狼旗的大船,藏在烟雾后方迟迟不动,“想跑?”
他抬手打出旗语:“右翼穿插,切断退路。”
两艘轻型战舰立即转向,借风提速,绕过燃烧的残骸直插敌阵侧翼。敌军发现意图,急忙派两艘快船拦截,可距离太近,转瞬就被撞角劈开船体,翻沉入海。
主舰终于动了,开始逆流后撤。但它刚移动不到百尺,旗舰上的迅雷炮已完成校准。
“第五轮齐射,打主桅!”
炮声再起。这一次,六枚炮弹呈扇面覆盖目标区域。其中两发同时命中主桅中部,巨响中木屑横飞,粗大的桅杆剧烈晃动,最终轰然倒塌,砸断副帆,连带拉倒一片索具。赤狼旗摔进海里,被浪卷走。
敌舰彻底失控。
“第六轮准备,瞄准舵楼!”陈砚舟继续下令。
炮手们快速装填,引信点燃。轰然巨响中,炮弹击中舵楼一角,守在那里的几名指挥官当场被掀翻落海。剩余倭寇四散奔逃,有人跳船逃生,有人跪地抱头。
“传令各舰,压制残敌,禁止追击落水者。”陈砚舟收回视线,“留活口,要审。”
海面上硝烟滚滚,烧焦的木头浮在油污般的水面上,随着波浪轻轻碰撞。多艘敌舰燃着火,有的已倾斜坐底,有的还在垂死挣扎。我方战舰虽也有损伤,但整体阵型未乱,士兵们忙着清理甲板、修补船体、救治伤员。
秦五回到旗舰时,左臂的布条已被血浸透。他没去找医官,先到指挥台复命:“左翼防线稳住了,登船敌寇全数歼灭或俘虏,无一人逃脱。”
“伤亡?”陈砚舟问。
“阵亡七人,重伤十一,轻伤二十开外。”秦五回答,“主要是火油罐爆炸时误伤几个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记下来,每人抚恤加半石米粮,家属另报兵部备案。”
“是。”秦五应下,顿了顿,“要不要派人捞几个活口上来?那边还有人在喊话。”
“先晾着。”陈砚舟望向敌舰方向,“让他们自己游过来投降的,算俘虏;还想反抗的,就让海喂了。”
话音未落,远处一艘半沉的敌船突然炸开一团火光,似乎是火药舱被引燃。冲击波震得附近水面一阵翻腾,残肢和碎片飞溅而出。
“疯了?”秦五皱眉。
“宁死不降。”陈砚舟语气没变,“东礵岛出来的,都是这股狠劲。”
“那咱们……还打吗?”秦五看向仍漂浮的几艘敌舰,“他们明显撑不住了。”
“打。”陈砚舟说,“直到他们挂白旗,或者全沉。”
他转身走向战术图板,指着最新标定的位置:“通知右翼,把两艘轻舰调到南口外围警戒,防止有漏网之鱼绕后偷袭。中军收拢阵型,保持火力压制,但别靠太近,防自杀冲锋。”
“明白。”传令兵领命而去。
这时,一名瞭望兵从桅杆上滑下,急步跑来:“报告大人!东南方向发现三艘小船,挂着白布条,正在靠近!”
“让他们停在五十丈外。”陈砚舟道,“派一艘舢板过去接人,只许带两名俘虏回来,其他人原地等候处置命令。”
“要不要审?”秦五问。
“当然。”陈砚舟眼神冷了下来,“我要知道他们是怎么混进军营的,谁给的暗记,北滩有没有接应点。一个都不能少。”
秦五点头,随即低声提醒:“您也歇会儿吧,从昨夜到现在没合眼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