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不累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你去看看伤兵,安排轮班。这一仗还没完,后面还有事。”
秦五没再说什么,敬了个礼转身离开。
陈砚舟独自留在甲板上,风吹动他半旧青衫的衣角。海面渐渐安静下来,只有燃烧的船只噼啪作响,以及远处俘虏的呼喊声。旗舰周围,七艘战舰静静列阵,炮口依旧对准残敌,随时准备再战。
他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计时沙漏,还剩三分之一。
“差不多了。”他自语。
这时,东南方向的舢板回来了。两名捆着手的倭寇被押上甲板,浑身湿透,脸色惨白。其中一人抬头看见陈砚舟,突然用生硬的官话说了一句:“你们赢不了……线,断不了……”
陈砚舟走近两步,蹲下身:“你说什么线?”
那人闭嘴不言,嘴角渗出血丝。
“毒发了。”旁边士兵检查后禀报,“咬破了藏在牙槽里的毒囊。”
另一人见状,立刻挣扎起来,却被早有准备的士兵按倒在地。
“撬开嘴。”陈砚舟下令,“看看有没有同样的东西。”
两名医官上前操作,片刻后取出两枚蜡封小管,确认是剧毒。
“带回舱里。”陈砚舟站起身,“洗干净,治外伤,饿两天再审。我要听真话,不是遗言。”
士兵押人下去。
陈砚舟走回栏杆边,望着仍未完全平息的战场。太阳已经升起老高,照在焦黑的船板上,反出刺眼的光。海鸥开始盘旋,等待进食。
他抬起手,抹去眉间沾染的硝灰。左眉那道浅疤在阳光下格外清晰。
“大人。”传令兵跑来,“右翼回报,南口外海无异常,三艘敌船确为投降,无武装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陈砚舟点头。
“下一步怎么打?”
“等。”他说,“等他们全部放下武器,等朝廷确认战果,等下一个麻烦上门。”
传令兵愣了一下,没敢接话。
陈砚舟没看他,只是盯着海平面:“这场仗,打得不算难。真正难的,从来都不是打仗。”
风更大了些,吹得旗帜猎猎作响。旗舰稳稳停在战场中央,像一根钉入海面的铁桩。
远处,最后一艘还能浮动的敌舰缓缓降下了残破的战旗。
一名士兵爬上旗杆,将大周龙旗升起。
海风吹满旗面,猎猎展开。
陈砚舟依旧站着,双手搭在栏杆上,目光未曾移开。
秦五重新走上甲板,换了件干净外袍,左臂重新包扎过。他走到陈砚舟身后站定,没说话。
过了很久,陈砚舟才开口:“你还记得我们第一次上船是什么时候?”
秦五想了想:“三年前,在黑礁湾码头。那时候连艘像样的战舰都没有,全是渔船改装。”
“嗯。”陈砚舟轻声应,“那时候你说,只要能打赢,死也值了。”
“现在呢?”秦五问。
“现在我说——”他顿了顿,“活着的人,必须看到太平。”
话音刚落,瞭望兵突然大喊:“西北方向烟尘!有船接近!”
陈砚舟立刻转身:“看清旗号了吗?”
“看不清!速度很快,像是军驿快船!”
他眼神一凝。
“准备接令。”他对传令官说,“不管是谁来的,先停在外围,通报身份后再允许靠近。”
“是!”
他又看向秦五:“召集所有参军,五分钟后作战室集合。”
秦五点头,立即去办。
陈砚舟最后看了一眼仍在燃烧的敌舰,转身大步走向船舱。
他的靴子踩在甲板上,发出沉实的声响。
每一步,都像踏在风暴之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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