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幕悄然降临,海上的局势却愈发紧张。海风愈发猛烈,吹得人站立不稳,陈砚舟手持望远镜,依旧稳稳地站在旗舰甲板上。前方海域水色浑浊,像被人搅过一锅泥浆,原本湛蓝的海面泛出铁锈般的暗红。他眯起眼,盯着东经十七度三十二分那片区域,心里咯噔一下。
“传令兵!”他声音不高,但穿透风浪,“把刚才发现浮标的位置记下来,再派轻艇过去探水深。”
传令兵立刻应声跑开。不到半刻钟,一艘小艇从主舰侧翼滑下,两名水师士兵划桨前行,一人持竿测水,一人举旗报数。海面平静得反常,连浪都小了,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。
陈砚舟盯着那艘小艇一点点靠近预警区,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栏杆。他知道,这种安静不对劲——追了两时辰,打了胜仗,俘了首犯,按理说倭寇该乱了阵脚才对。可这片海域太静,静得像一张拉开的弓,就等你往前一步。
小艇行至浮标附近,测水兵刚把竿子插进水里,突然身子一歪,整个人栽倒在船头。另一名士兵猛地抬头,大喊:“有箭!左舷三点方向!”
话音未落,一支短矢“夺”地钉进船帮,离他耳朵只差半寸。紧接着,第二支、第三支从远处岛影后射出,角度刁钻,专打掌舵和测水的人。两名士兵一个肩膀中箭,一个小腿被擦伤,小艇瞬间失控,在原地打转。
“撤回来!”陈砚舟吼了一声。
两名士兵咬牙拔掉箭矢,顾不上包扎,拼命划桨往回逃。等他们狼狈登舰时,浑身湿透,脸色发白。领头的那个跪在地上喘气:“大人……前面……不能走。水太浅,最深处不过八尺,底下全是铁链和沉木,我们差点撞上一块竖着的船板,上面还钉着铁刺。”
陈砚舟接过湿漉漉的海图笔记,眉头拧紧。八尺水深,大型战舰吃水至少九尺以上,强行通过必搁浅。更别说底下还有人为布置的障碍——这不是天然暗礁,是专门设的陷阱。
他转身抓起旗语令,连打三组信号:全舰减速,禁止前越警戒线;巡哨舰向两侧展开,保持五百步间距;迅雷炮组校准远程打击坐标,目标锁定前方岛屿轮廓。
命令刚传下去,瞭望台上的兵又喊起来:“统帅!东南偏南三十步,发现浮雷!两个连在一起,正顺着水流往这边漂!”
陈砚舟抬眼一看,果然,两团黑乎乎的东西随波起伏,形状规整,不像自然漂浮物。他立刻下令:“点火铳示警,让各舰注意规避!别靠太近!”
话音刚落,轰的一声,其中一团浮雷炸开,火光冲天,掀起的水柱砸在最近的一艘巡哨舰侧舷,震得整条船都在抖。甲板上的兵东倒西歪,有个新兵没抓稳,直接摔进海里,好在同伴眼疾手快把他捞了上来。
“不是巧合。”陈砚舟低声说,“这是连环套。先用浮标引我们注意水色变化,再用暗箭阻止探路,最后用浮雷打乱阵型。”
他盯着远处那片岛屿群,轮廓模糊,但在傍晚的光线下能看出几处人工开凿的缺口,显然是小船进出的通道。倭寇早就在那里建好了退路,甚至可能囤了补给和备用船只。
“他们不怕我们追。”他喃喃道,“是因为知道我们进不去。”
这句话刚说完,敌方岛上突然亮起一道火光信号——三短一长,随即熄灭。紧接着,右侧水域传来骚动。三艘低矮的小舟从岛后疾驰而出,速度快得惊人,船身贴着水面飞掠,明显是改装过的快艇。
“放箭!拦住他们!”副将急吼。
弓弩手立刻列队射击,可那些小舟走的是Z字路线,借着波浪起伏不断变向,箭雨多数落空。其中一艘冲到距离主舰不足百步时,猛地抛出几个陶罐,砸在甲板边缘碎裂开来,一股浓烈的油味瞬间弥漫。
“火油罐!”有人惊叫。
还没来得及反应,对方船上一名倭寇点燃火把,往下一掷。“轰”地一声,火焰腾空而起,烧得甲板漆皮爆裂。幸好水师早有防备,提前备了沙袋和水桶,十几个人冲上去扑打,才没酿成大祸。
但另一艘巡哨舰就没这么幸运了。它位置靠前,试图拦截其中一艘敌船,结果被两艘小舟夹击,一侧船舷被火油罐连续命中,火势迅速蔓延。更糟的是,船底不知何时撞上了隐藏的铁桩,侧舷破裂,开始进水。
“快拖出去!”陈砚舟吼道,“别让它沉在航道上!”
几名水兵冒险靠近,用缆绳套住受损舰体,由后方大船缓缓拖离主阵。可就这么一会儿工夫,敌方三艘小舟已经完成骚扰任务,调头往岛后撤去,速度极快,眨眼间消失在弯道尽头。
陈砚舟站在甲板上,看着那艘冒着黑烟被拖走的巡哨舰,拳头慢慢攥紧。这一轮突袭,对方伤亡几乎为零,我方却损了一舰、伤六人,士气明显受挫。不少士兵低头收拾残局,动作迟缓,眼神里透着疲惫和焦躁。
士兵们默默清理着烧焦的甲板,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疲惫与不甘。他们心中明白,这一场战斗远未结束,而眼前的困境只是开始,可他们又怎能轻易放弃,守护海疆的信念在心中熊熊燃烧。
“大人。”副将走过来,声音压低,“弟兄们有点慌。有人说,是不是朝廷又要下旨调兵?要不然怎么偏偏这时候卡住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