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行。”陈砚舟记下，“让匠坊先做两艘试航。”
“民兵呢？”管军械的问，“谁来教？怎么管？万一拿兵器闹事怎么办？”
“由退役老兵带队。”陈砚舟答，“每堡设一名教头，定期操练。兵器入库上锁，钥匙归县尉。每月抽查一次装备状态，兵部派人巡查。”
“还得有奖惩。”谋士插话，“救一人者赏钱一贯，擒敌者加倍；若玩忽职守致百姓伤亡，主官罢职，三年不得叙用。”
众人纷纷点头。
李员外郎忽然冷笑一声，“你们列得挺细，可别忘了——真要动起来，阻力不在下面，而在上面。有些人巴不得海不宁，好借机捞银子。你这边刚说要修台，那边就有商人主动上门捐资，你以为是善心？其实是想包工贪墨！你拒了，他就反咬你‘劳民伤财’。”
陈砚舟听着，没反驳。
他知道这话说得没错。永昌朝这些年，多少好政策死在“议论纷纷”四个字上。不是办不成，是还没开始，就被各种“稳妥”“节俭”“体恤民力”的理由压下去了。
“那就别让他们有机会开口。”他缓缓道，“先把事做成模样。等百姓看到贼船靠不了岸，孩子夜里敢出门撒尿，自然会替我们说话。”
屋里一时安静。
管军械的叹了口气，“你说得对。咱们这些人，不是为了讨好谁才做事的。真要有那一天，就算被参一本‘专权妄为’，也认了。”
天光渐明，偏厅外传来脚步声，越来越多人影经过窗前。早朝将散，各部官员陆续到岗。
谋士收起图纸，低声问：“这份《东南海患风险图》，要不要呈堂官审议？”
陈砚舟沉默片刻，把文书重新看了一遍，确认无误后，亲手用油纸包好，外面裹上一层蓝布，放入木匣中，扣上铜锁。
“明天早朝后递。”他说，“今天先不动声色。有些人耳朵灵得很，风还没起，就能闻出味来。”
众人散去，各自回署办事。
陈砚舟独自留在值房，重新点亮油灯。外面人声渐沸，公文往来不断，但他仿佛置身局外。他翻开《海防辑要》，在第二页写下：
“隐患不在海上，在人心。
胜而不察，安而忘危，才是最大祸根。”
写完，合上册子，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。
他知道，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。这份计划一旦推开，必然触动某些人的利益。那些平日里高谈阔论“天下太平”的人，最见不得有人认真做事。他们会用“耗费国帑”“扰动地方”“滋生边衅”种种理由阻拦，甚至可能暗中扶持残党，制造新的混乱，只为证明“你当初不该多管”。
但他不怕。
他经历过太多次这样的局面。每一次，都是从一句“没必要”开始，到最后变成“早该如此”。
他睁开眼，伸手摸了摸桌角那个木匣。锁扣冰凉，纹路清晰。
明日此时，这东西就会出现在兵部尚书案头。
他站起身，整理了下衣领，依旧是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，袖口磨出了毛边。
窗外阳光照进来，落在他脸上，没有笑容，也没有愤怒，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醒。
他知道，真正的战斗，现在才刚开始。
他拿起笔，在今日待办清单的最后一行，写下两个字：
“盯紧。”
(活动时间：2月15日到3月3日)