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官军不可能二十四时辰守在每条船上。”他继续说,“但你们可以。你们熟悉这片海,知道哪片浪不对劲,哪艘船靠得太近。发现可疑的,敲锣、点烟、打旗语,传出去就行。剩下的交给我们。”
底下有人问:“万一看错了呢?”
“看错也比看不见强。”他说,“前天就有个村报了警,说是敌船,结果是鲸群浮上海面。我没罚,还记了一功。宁可十次虚惊,不可一次漏网。”
又有人问:“巡逻耽误打鱼怎么办?”
“补口粮。”他说,“而且,等防线建好了,你们能安心出海,走得更远,捞得更多。现在谁敢去外洋?怕遇上贼。以后不用怕了。”
沉默了一会儿,有个白发老渔民站起来:“我报名。”
接着是第二个,第三个。
最后五个村推选出十名巡哨员,当场签了联防契,约好每日两班轮守,遇警即鸣。
他看着那份按了红手印的契约,没多说什么,只说了一句:“从今天起,你们不是老百姓,是海防的一部分。”
傍晚,他开始巡查新建的防线。
第一座瞭望台已经完工,民兵穿着统一的灰色短褂,手持新配的旗语杆,见他来了,齐刷刷行礼。他登上台顶,视野开阔,能看清十里内的海面。铜锣、烽烟筒都备着,旗语本也发了下去。
第二处是炮位,两门小口径虎蹲炮架在石台上,炮口对准登陆点。旁边挖了掩体,预备伏兵用。一名老炮手正在教三个年轻人装填步骤,动作熟练。
第三段是拦潮木栅,用粗木桩钉入海底,形成斜角障碍,小船难以硬闯。涨潮时淹没,退潮时露出尖头,上面还缠了铁蒺藜。
他一路走,一路听汇报。
新型三眼铳已完成首测,三十发连射无卡壳,药室防水有效;
竹筋夯土墙经泼水试验,强度达标;
三个试点村已有四十二人完成巡哨培训,明日正式上岗;
兵部派来的两名教头已抵达,将驻点指导三个月。
天黑前,他走到最后一站——沿海最北端的一个小渔村,也是此次行程的最后一夜落脚地。
村长早早腾出一间屋子,烧了热水。他洗了把脸,换了件干净青衫,然后坐在灯下翻开《海防辑要》。
笔尖蘸墨,在纸上写下:
“防之要义,不在坚甲利兵,而在众志成城。”
写完,合上册子,抬头看了眼窗外。
月光照在海面上,波光粼粼。远处堤道上有火把移动,是今晚的巡哨队在交接班。有人低声说话,铜锣挂在岗亭边,随时能响。
他起身走到院中,听见屋后传来动静。
是几个白天签了名的巡哨员聚在一起,借着油灯看旗语本,互相提问:“三点方向,黑影浮现,怎么打?”
“举红旗摇三下,再横扫两回。”
“要是夜里呢?”
“点双烟,加敲两锣。”
声音不高,但认真。
他没打扰,退回屋里,铺开地图,在三个试点位置各画了个圈,然后提笔写奏报。
内容很简单:
五日巡查完毕,各项措施均已落地;
工匠接受改良方案,首批新械下周可交付;
民工踊跃参与,以工代赈运行顺畅;
联村巡哨制度建立,百姓积极性超出预期;
建议推广至其余十三汛地,明年汛期前完成布防。
写到最后,他顿了顿,添上一句:
“民心可用,时不待人。今日不动,明日必悔。”
吹干墨迹,折好奏报,放入木匣中。
外面传来脚步声,是村长送来一碗热面。
“您吃点吧,明天一早还要赶路。”
他接过碗,说了声谢。
面很烫,他一口一口吃着,没说话。
村长坐在门槛上,望着外头的海,忽然说:“大人,我们以前总觉得,打仗是你们当官的事。现在才知道,自己的命,还得自己护。”
他点点头,把最后一口面吃完,放下碗。
“睡吧。”他说,“明天启程回京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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