皇帝听完,没立刻表态。
大殿里静得能听见香炉里炭块爆裂的轻响。
过了好一会儿,兵部一位员外郎低头记下了他说的盐税分配方式。户部侍郎悄悄对旁边人说了句什么,那人微微点头。
“你这法子……倒是没额外伸手要钱。”皇帝终于开口,“也不扩官、不强征。可一旦铺开,地方执行若有偏差,谁来纠?”
“臣愿立军令状。”陈砚舟跪地叩首,“若三年内出现贪弊、滥权、扰民之事,责任由臣一力承担。任罢任贬,绝无二话。”
“你就不怕栽在这上面?”
“比起将来某天接到急报,说倭寇登陆、百姓死伤无数,这点风险算不了什么。”他抬起头,直视御座,“臣不是为了扩权,也不是为了立名。只为让沿海孩童不必闻潮声而惊哭,让渔家老母能安眠至天明。强国之道,不在宫墙之内,而在万里海疆之上。今日省一分力,明日或失百里土。”
最后一句落下,殿内彻底静了。
连风吹幡动的声音都停了。
皇帝盯着他看了很久,眼神从审视慢慢转为深思。终于,他拿起朱笔,在那份奏本上批了两个字:准奏。
“陈砚舟所奏,务实可行。”皇帝声音不高,却传遍大殿,“既已有基,便不可半途而废。海防之事,关乎国本,着兵部协同办理,其余各部不得掣肘。”
话音落定,仿佛一块千斤石砸进水面。
有人低头,有人皱眉,也有人轻轻舒了口气。
陈砚舟伏地谢恩,额头触地那一刻,手心全是汗。他知道,这场仗他赢了,但真正的路才刚开始。
他缓缓起身,整理衣袖,准备退出大殿去拟定实施细则。
就在这时,崔玿的声音从后排传来:“圣上英明。不过臣还想提醒一句——民心易动,难久持。今日百姓愿意巡夜,是因为刚打完仗还吓着。等风平浪静两年,谁还愿意半夜爬起来敲锣?到时候人散了,钱花了,台塌了,又是一堆烂摊子。”
陈砚舟脚步一顿。
陈砚舟转身,目光坚定地看着崔玿,只淡淡回了一句:“那你不如现在就说,干脆别修堤坝——反正洪水也不会每年都来。”
周围几人愣了一下,随即有人低头掩嘴。
崔Zhao没再说话。
陈砚舟走出大殿,阳光刺眼。
他抬手挡了一下,眯着眼看向远处宫门。风迎面吹来,带着一点市井烟火气。
值房里还有人在等消息。
他还得写点东西。
比如,第一份《海防协理司办事章程》该怎么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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