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将摸着胡子:“你说得没错……可弟兄们习惯了老打法,一下子全换,怕乱阵脚。”
“我不逼你们全换。”陈砚舟说,“原操典保留,但新增一个‘应急模块’:遇到突袭时,启用三眼铳齐射+火油罐投掷组合。平时照旧训练,只多练这一套。等实战检验有效,再推广,行不行?”
老将看了眼同僚,点头:“这法子……能试。”
“还有。”陈砚舟拿出一份草拟的《联训备忘录》,“以后每月初五,军匠民三方联合演练一次。水师教巡勇登船接舷,工坊教火器维护,巡勇分享岸线情报。大家互相学,也互相监督。”
他抬头:“若诸位有更好的方案,我愿听、愿改。我不是来夺权的,是来搭桥的。这座桥通的是海疆,护的是百姓。”
没人再质疑。
最后,他们签了字,按了手印,把备忘录贴在墙上。
出门时,那位老将拍了拍他的肩:“陈大人……其实我们不是不信你。是怕变了规矩,将来背锅的时候,没人替我们说话。”
陈砚舟看着他:“只要是为了防务,责任我扛。”
当天下午,协理所公堂。
陈砚舟伏案写信,笔尖沙沙响。窗外阳光斜照,映在纸上,字迹清晰有力。
信是写给兵部和内阁的。
他写道:“海防卫政,非一人总揽,实为跨系统协理。工匠归工部管辖,巡勇由州府编册,水师仍隶都司节制。臣之所为,不过居中调度,如绳穿珠,令其合力而已。”
他又附上一份《汛防协作明细表》,列明每一项事务的责任归属:火器制造属工部,兵力调配属兵部,粮饷供给属户部,日常巡查由地方州县负责。他自己只管信息汇总、战术建议与跨区协调。
最后一段,他写:“今日之患不在权归何人,而在防务能否同心。若诸公信不过我,可派员监察,但求事成。”
写完,吹干墨迹,盖上私印,交给随员:“明日一早递驿道。”
随员迟疑:“大人,真要把权划出去?别人看了,会不会觉得您……好拿捏?”
“不是划出去。”他摇头,“本来就不在我手里。我只是把话说清楚,让大家心里踏实。猜忌比敌人更伤人,早点亮明白,反而安全。”
三天后,演武滩头。
晨雾散尽,海面如镜。一艘水师战船从东口缓缓驶入预定区域,旗语升起:“已就位”。
岸上,巡勇列队整齐,手持三眼铳,蹲在掩体后。工坊派出的技术官站在侧翼,背着工具箱,随时准备抢修。
高台上,陈砚舟站着,没穿官服,只一身青衫,袖口挽起。他没拿指挥旗,也没发号施令。
“开始吧。”他对身边旗队长说。
旗队长点头,举起红旗,猛地挥下。
鼓声响起。
第一排铳手点燃引信,轰然齐射,硝烟腾起。第二排迅速跟进,第三排预备。三轮打完,船已逼近岸边,模拟登岸。
这时,侧翼火油罐投出,在水面炸开一片火焰。船上立刻打出“撤退”旗号,调头返航。
全程无一人失误。
演练结束,水师将领走下船,径直走向工坊那边。老张正在检查铳管温度,抬头见他们过来,愣了下。
带头的百户伸出手:“老哥,这铳打得真准。”
老张怔住,随即咧嘴一笑,伸手握住:“还行,就是得勤保养。”
旁边李百户也笑了:“那天是我冲动,抱歉。”
“我也有错。”老张挠头,“不该动手。”
两人相视一眼,哈哈大笑。
陈砚舟站在高台边缘,看着王五。
那个曾拒碰火器的父亲,此刻正低头擦拭自己的三眼铳,动作熟练。刚才演练时,他是第一个开火的。
“你儿子……”陈砚舟轻声问。
王五手一顿,没抬头:“死在望海墩那年,才十一岁。他们割了他手指,就为了抢一枚铜钱。”
“那你现在……还能开枪?”
“能。”他声音低,但稳,“我现在打的每一枪,都是替他打的。”
陈砚舟没再说什么,只是轻轻点了点头。
日头升高,海滩恢复平静。士兵收队,工匠清场,水师升帆返航。一切井然有序,没人争吵,也没人冷眼旁观。
他站在原地,望着远处海面。
风不大,浪也不高。瞭望台上换了新旗,写着“安澜”。
工坊那边传来铁锤敲打声,节奏稳定,像是某种无声的应和。
他深吸一口气,转身走下高台。
鞋底踩在沙地上,留下一串脚印,很快被海风吹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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