少年接过,手抖了一下,差点没拿稳。他低头看着米,忽然鼻子一酸,扭头就往回走,没说话,可背影挺直了些。
第二个人出来了。
接着是第三个。
秦五的木牌迅速发出去,编号跳到了“037”。
有个老妇抱着孩子,犹豫半天,终于上前:“我……我能编草袋吗?我手快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能。每编十个,记一分工,满十分换一斤米。你坐下编,孩子放在边上,有人照看。”
她坐下就编,手指翻得飞快,像是要把这些年憋着的力气全使出来。
越来越多的人围上来登记。
秦五带着几个老兵模样的汉子维持秩序,分组划区:青壮归“夯土组”,中年男子入“运土队”,妇女老弱编“草袋班”,识字的挑出来当“记工员”。
有个断了左手小指的匠人挤到前面,声音沙哑:“我懂点土方,能当工头不?”
陈砚舟看了他一眼:“你带过多少人?”
“早年在工部干过三年,塌方压死两个兄弟,我就跑了。”
“那你来带‘地基组’。”陈砚舟说,“每天多加半斤米,责任也重——人出事,你担着。”
那人愣住,眼眶忽然红了,重重磕了个头:“我姓赵,我干!”
登记簿上的名字越写越多。
从个位数,到三位数。
正午时分,名单已录六百三十一人,远超预期。
陈砚舟站在台边,看着人流不断汇入,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。他知道,这不是因为他们信他,而是因为——他们没得选,可又想搏一把。
只要有人迈出第一步,路就算踩出来了。
午后,阳光斜照,河滩上尘土飞扬。六百多人按班组列队,站在北岸河堤起点处。有人拄着铁锹,有人抱着草袋,有人牵着孩子,没人说话,队伍静得能听见风刮过草尖的声音。
陈砚舟沿队列缓缓走过。
他没穿官靴,脚上是双粗布鞋,沾了泥。他看每一个人的脸:有少年眼中藏不住的希冀,有老人眉间的犹疑,有女人抱紧孩子的手臂,也有汉子握紧工具的手指。
他在最前头停下,从怀里掏出一张纸,展开——是那幅《河工赈济图》,边角磨得起毛,背面还留着他昨夜写的字。
他没念,只是把它钉在一根木桩上,插在河堤起点。
然后他开口,声音不高,但传得很远:
“明日辰时,正式开工。你们挣的,不只是口粮,是这条命能挺直的底气。”
队伍依旧安静。
但有人挺直了背。
有人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工具。
有个孩子悄悄把嘴里含着的野草吐了,换成攥紧父亲的衣角。
秦五走过来,低声道:“人都齐了,就等您一声令。”
陈砚舟没答话,只是望着远处河面。晨光早已散尽,天边浮起一层淡金色,映得水面像铺了层碎铜。风从河上吹来,带着湿土和青草的气息。
他轻轻点了点头,嘴角微微扬起。
眼里有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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