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桌上。”
他没看食盒,而是盯着墙上挂着的日程板。今天第一站是刘家洼,名义上是检查防潮布,实际上——是看秦五有没有发现新东西。
他一边嚼咸菜一边想,如果今天什么都没发生,那就说明对方还在试探,还没完全动手;但如果秦五带回新线索,那就意味着他们已经开始反扑,节奏要加快了。
他放下碗,拿起日程表看了看,确认无误后,把它夹进公文袋里。
出门时,顺手带上了门。
阳光刚冒头,雾还没散尽,地上湿漉漉的。他走在石板路上,靴子踩出轻微的吱呀声。路过公示板时,他停下看了眼。上面贴着最新的物资流水,数字清晰,日期齐全,底下还盖了三枚红章。
看起来,一切正常。
可他知道,真正的账不在这里。
他在村口站了片刻,等随行的小吏集合。有人问他是不是要去刘家洼,他点头说“对”,又补了一句:“顺便看看孙家沟那边的通风口,听说最近老鼠多。”
小吏记下了。
他没再多说。
马车来的时候,秦五已经先一步出发了。没人看见他是怎么走的,也没人知道他去了哪儿。但陈砚舟知道,那个人一定已经在路上了,穿着杂役的衣服,背着修缮工具,像个谁都不会注意的影子。
他上了车,靠在角落里闭眼养神。
车轮滚动,碾过泥水,发出咕噜声。
他脑子里还在过那些细节:盖章的时间、马车的编号、密会的地点。突然想到,那辆无牌马车的车牌号是“永昌丙字七九二”——这个编号格式不对。按规制,本地派发的公务车辆应该是“永昌乙字”开头,丙字是外县调配的临时用车,不该出现在这种日常运输里。
为什么用丙字?是故意混淆,还是根本就是假牌?
他睁开眼,把这点记在心里。等晚上回来,得悄悄查一下车籍档,看看有没有这辆车的备案。
但他不能亲自去查。
得找个人,不动声色地翻。
他想着该托哪个账房先生合适,那人既要有权限,又不能太聪明,还得看起来跟自己没多大关系。
正想着,马车颠了一下,停住了。
小吏在外头说:“大人,前面路塌了一截,得绕道。”
他掀开车帘看了一眼。果然,土坡滑了下来,堵住了半边路。几个人正在挖土,动作不紧不慢,像是早就等着这一天。
他没说话,只点了点头:“绕吧。”
车调头走了另一条小路。
他放下帘子,手还搭在边上,指尖轻轻敲了两下。
这不是巧合。
早上刚出发就遇塌方,偏偏还是唯一通往刘家洼的主道。如果是自然塌方,应该有人连夜报讯,可直到他们到了现场,才“突然”发现。
是有人不想让他们按时到。
他嘴角动了动,没笑,也没骂。
反而觉得——有意思了。
越是遮掩,越说明里面有东西怕见光。
他靠回座位,重新闭眼。
现在他不用猜秦五能不能找到证据了。
他只需要等。
等那些自以为高明的人,一步步把自己绕进死结里。
马车继续前行,拐进一条窄道。路边的野草长得比人高,风吹过时哗哗作响。阳光终于冲破云层,照在车顶上,烫得像烧红的铁皮。
他听见车辕发出吱呀声,像是不堪重负。
但他知道,真正压弯的,从来都不是车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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