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盯着它看了很久,忽然说:“把今天府里所有当值的仆役、厨娘、扫院的,全都集中到前厅。你亲自去,一个一个问,昨晚谁进过我书房,碰过我的书袋。”
“怕打草惊蛇。”
“那就换个法子。”陈砚舟说,“你去告诉他们,说我丢了块玉佩,谁能找到,赏银五两。就说是我夫人给的信物,找不回来她要生气。”
秦五明白了,点头:“好,我这就去办。”
他转身要走,陈砚舟又叫住他。
“秦五。”
“在。”
“明天开始,你晚上睡书房外间。床搬进来,门别关死。”
“是。”
人走了,屋里重归安静。
陈砚舟站在窗前,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。月光斜照,树影在地上拉得很长,像一张网。
他知道,对方已经在动了。
工部的人白天来试探,晚上就有人运箱子;名单被篡改,执帖被伪造;连他府里的东西都能被人动过又放回去——这说明,敌人不仅在外,还在内。
他不能再等。
他回到案前,铺开一张新纸,提笔写下四个大字:先制其机。
写完,他把笔搁下,左手习惯性地抚过眉间的那道浅疤。
这一次,不能让他们得手。
他吹灭灯,却没走。
坐在黑暗里,听着外头的风声、树叶响、远处打更的梆子声。
不知过了多久,秦五轻轻推门进来。
“人都问过了。”他低声说,“没人承认进过书房。但厨娘说,昨夜收夜宵时,看见小厮阿六端着茶盘往东廊走,说是给您送参汤。可您根本没要参汤。”
陈砚舟点头:“阿六呢?”
“已经控制住了,在柴房。”
“别打,也别吓。给他饭吃,让他睡。明天一早,你带他去城防司,交给李校尉。就说他是可疑人员,暂时羁押。”
“您是怕他通风报信?”
“不。”陈砚舟说,“我是要让他传个信。”
秦五一愣。
“让外面的人知道,我抓了人。”陈砚舟声音很低,“让他们以为我慌了,开始乱抓了。这样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,露出更多破绽。”
秦五懂了。
他退出去,轻轻带上门。
陈砚舟仍坐在黑暗里。
他从袖中取出那份简报,翻开最后一页,在空白处写下:
已确认三点威胁:
器械运输——目标:破坏堤基;
名册造假——目标:混入暴徒;
粮道切断——目标:瘫痪赈灾。
应对方案:
——明日辰时,派密探再次巡查三地;
——巳时,面呈都察院备案,取得合法稽查权;
——午时前,完成搜查令签署,交秦五执掌;
——一旦确认行动时间,立即封锁区域,一网打尽。
他合上简报,放在灯下。
火光映着纸页,像在等着被点燃。
他没再动。
只是坐着,一手搭在案边,一手按着那封牛皮信封,眼睛盯着窗外。
月亮已经偏西,光线变冷。
院外传来猫叫,一声,又一声。
他忽然想起白天那句飘进耳朵的话:“寒门子也敢扳倒工部老臣?”
现在,他们不只是要扳倒他。
是要让他死在这场水里。
可他也不会坐等。
他缓缓闭上眼,又睁开。
桌上那盏灯,火苗跳了一下,终于稳住。
他还醒着。
脑子比任何时候都清楚。
他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。
他伸手,从笔筒里抽出一支旧笔,笔尖分叉,是他写了三年的那支。
他把它别在腰带上。
然后站起身,走到墙边,取下那幅地形图,卷好,用绳子扎紧。
他要把这张图带到明天的都察院议事厅。
他要把这场暗流,摆到台面上。
但现在,他还得等。
等天亮。
等敌人先出手。
等那个最合适的时机。
他站在书案前,左手又一次摸了摸眉间的疤痕。
风吹进来,灯影摇晃。
他的影子投在墙上,一动不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