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哦?”陈砚舟吹了口茶沫,“抓到人没?”
“没呢。都说是有江湖人动手,专替人‘了结恩怨’。”
“哦。”他又喝一口,“那要是官爷查起来,这些人躲哪儿去?”
“嗨,能去哪儿?山野林子、破庙荒宅呗。不过也有说,有些地方表面是商号、货栈,背地里通着暗路,连衙门都不好进。”
陈砚舟点点头,放下茶钱走了。
当天午后,他回了一趟居所。
秦五还在昏睡,脸色依旧苍白。
大夫说伤口没感染,但元气大伤,至少半月不能起身。
他坐在床边看了会儿,什么也没说。
然后起身进了书房,翻开一本空白册子,开始记事。
第一行写:“永昌七年八月初九,申时三刻,归途遇袭,四人持刃,自屋檐、巷口、树影三方夹击。”
第二行:“护卫秦五挡劫,肩背受创,以弓弩击退二人,余者遁逃。”
第三行:“刺客所用刀具非制式,柄尾刻异符,形似绞索或蛇环。”
第四行:“其行动迅捷,配合熟练,应为长期训练之杀手团体。”
第五行:“动机明确:灭口。”
他写到这里,停笔片刻,又添了一句:
“对手已由毁名转向除患,手段升级,威胁持续存在。”
最后画了个圈,圈住整页内容,在旁边写了个大字:
“查。”
傍晚时分,他站在院中,抬头看天。
云层厚,月亮藏得严实。
风从北边来,带着点凉意。
他知道,接下来的日子不会太平。
也知道,自己不能再被动应对。
他转身回屋,把所有文书锁进暗格,又将秦五平日用的弓箭收进内室。
然后取出一张纸,写了封简信,交给仆人:“送去府衙兵房,亲手交到赵大人手里,不得假他人之手。”
仆人领命而去。
他重新坐回书桌前,磨好墨,铺开一张新纸。
这一次,他没写报告,也没记线索。
他写的是计划。
标题只有四个字:
反向溯源。
第一步:顺血迹追查刺客逃逸路径。
第二步:查昨夜城门出入记录,排查可疑商队与游方客。
第三步:走访医馆药铺,凡有接诊刀伤者,立即上报。
第四步:联络巡城司密探,布眼线于城郊废弃宅院、码头货仓。
第五步:设饵。
写到这儿,他顿了顿。
设什么饵?拿什么引蛇出洞?
他想起秦五昏迷前说的话:“他们……不止一次盯你了……前几天我就觉得不对劲……”
所以他早被监视了。
那就干脆让他们继续看。
让他“受伤”、让他“恐惧”、让他“闭门不出”——然后再放出个假消息,说他藏了一份真正的“黑账”,只有他知道在哪。
鱼总会咬钩。
他把纸折好,塞进怀里。
这时外面传来敲门声。
是医馆的小徒来送药,说秦五醒了片刻,说了句话,让一定转达。
“说什么?”
“他说……让您小心夜里走路。”
陈砚舟点头,接过药包。
他没哭,也没叹气。
只是把药放在桌上,静静看了一会儿。
然后起身,走到院门口,拉开门闩,对外头黑漆漆的街道看了一眼。
没人。
但他知道,有人在看。
他关上门,插上门栓,转身往屋里走。
脚步很轻,但一步没停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