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效率不重要,活着才重要。”陈砚舟盯着他,“我已经死过一次,不想你也搭进去。”
赵景行张了张嘴,最后只哼了一声:“你还是这么谨慎。”
“我不是谨慎。”陈砚舟把簿子合上,放到袖中,“我是知道,有些人不怕你硬刚,就怕你不按规矩出牌。我们现在不查案子,我们钓鱼。”
“钓谁?”
“钓那个付钱的人。”陈砚舟眼神沉下去,“既然他们用商号走账,那就一定还有下一笔支出。只要他们再动一次手,就会再花钱;只要花钱,就会留下痕迹。”
赵景行眯起眼:“你是想让他们自己暴露?”
“不是我想,是他们控制不住。”陈砚舟淡淡道,“昨晚那一击失败了,主使者不会善罢甘休。他们会再派人,会更急,也会更大意。”
“可万一他们改主意呢?不再动手了?”
“不会。”陈砚舟摇头,“因为我活着,对他们来说比死了更危险。死人掀不起浪,活人能把水搅浑。他们必须确保我闭嘴——而他们唯一相信的办法,就是再来一次。”
赵景行沉默片刻,忽然笑了:“你还真是了解坏人。”
“我不了解坏人。”陈砚舟走到窗边,推开半扇,“我只了解恐惧。他们怕的不是我查到了什么,是我不知道还有什么。”
窗外阳光斜照进来,落在他左眉那道疤上,颜色浅淡,却清晰可见。
他转身,把炭条折成两段,一段递给赵景行:“从今天起,我们换个玩法。你不写名字,不记地点,所有信息用代号。比如‘黑虬会’叫‘北蛇’,‘恒源布庄’叫‘灰线’,付款人叫‘影爷’。”
赵景行接过炭条,点点头:“行。那你这边准备怎么做?”
“我继续装病。”陈砚舟说,“昨天医馆送来的药,我没让撤。今天下午就传出消息,说我被吓着了,夜里做噩梦,不敢出门。再过两天,就说我在写遗书,准备辞官回乡。”
“演得还挺全乎。”
“不是演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我要让他们觉得,我已经怕了,只想保命。这样一来,他们才会放松警惕,才会觉得,只要再轻轻推一把,我就倒了。”
赵景行咧嘴一笑:“那你可得把戏做足。最好哪天让人看见你在庙里烧香求平安,哭得稀里哗啦。”
“随你怎么编。”陈砚舟语气不动,“但记住一点——所有动作,必须慢,必须稳,不能急。我们要等的不是线索,是破绽。他们越觉得自己赢了,破绽越大。”
赵景行收起炭条,塞进靴筒里:“明白了。那我先回去,找个‘瘸腿老汉’。”
他说完转身要走,手刚碰到门闩,又停下来。
“还有一件事。”他回头,“黑虬会的人,有个习惯——他们每次完成任务后,会在现场附近留下一枚铜钱,正面朝上,说是‘给阴差的买路钱’。”
陈砚舟眼神一凝:“昨夜巷子里,你去看过吗?”
“我去过。”赵景行摇头,“没找到铜钱。但我发现墙根下有团被踩烂的泥,掰开一看——里面嵌着半片烧焦的纸,上面有个字。”
“什么字?”
“赇。”
陈砚舟呼吸一顿。
赇——贿赂之意。古字生僻,极少单独使用。
“你觉得是什么意思?”赵景行问。
“不是告诉我们真相。”陈砚舟缓缓道,“是在挑衅。”
屋里再次安静。
风吹动窗纸,发出轻微的啪嗒声。
过了几息,陈砚舟走到书案前,提起笔,在纸上写下三个字:
查灰线
然后吹干墨迹,折起来,放进一个空药包里。
“把这个交给‘瘸腿老汉’。”他说,“让他七日后转交‘瞎眼婆子’的儿子。不要提前,也不要延后。”
赵景行接过药包,掂了掂:“你就这么肯定,他们还会再动?”
“因为他们已经开始了。”陈砚舟看着他,“留字,是警告;失败,是羞辱;我还站着,是威胁。三样加一块,他们咽不下这口气。”
他走到门口,拉开门。
阳光照进来,落在门槛上。
“所以别等他们来找我。”他说,“我们去找他们。”
赵景行没再说什么,点了点头,抬脚跨出门槛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目送他走远,直到身影拐过街角。
然后他退回屋内,关上门,重新插上门闩。
屋里光线暗了下来。
他走回书案,翻开那本空白簿子,在第一页“顺藤摸瓜”下面,添了一行小字:
鱼已咬饵,只待收网
写完,他合上簿子,藏进书架夹层。
窗外,一只麻雀落在瓦檐上,啄了两下什么东西,又扑翅飞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