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官宅织造。”秦五沉声道,“我在边军时见过,这种纹是工部匠作监特供,专给三品以上官员府邸做帘帐、椅垫用的。外人拿不到。”
陈砚舟沉默了。
线索串起来了。
有组织(编号系统)、有指令(焚档令)、有资金(能买通官匠)、有武力(训练有素的死士)——幕后之人不仅有权,而且权不小。
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铜牌、纸条、布片,三样东西静静躺在掌心,像三块拼图,终于凑出一角真相。
“把活口看好。”他站起身,声音冷下来,“别让人半夜‘病死’在牢里。”
“明白。”秦五收刀入鞘,“我亲自守。”
陈砚舟又看了眼昏迷的周慎,大夫还没来,但血暂时止住了。他脱下外袍盖在周慎身上,回头对剩下的援兵说:“你们几个,把现场收拾一下。死人抬去义庄报官,别留痕迹。其他人分两路,一路护送周公子回府,一路跟我走。”
没人吭声,全都照办。
不到一炷香工夫,碾米坊恢复了死寂,只剩地上斑驳的血迹和烧黑的梁木证明这里发生过什么。
陈砚舟扶着周慎上了马车,秦五骑马随行,其余人散开护卫。马车缓缓驶出窄巷,轮子压过石板,发出沉闷的响。
阳光已经升得老高,街上行人多了起来。卖炊饼的推着车走过,香味飘进车厢。陈砚舟靠在车壁上,闭着眼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块铜牌。
刚才那一战,他差点就交代在那儿了。
不是输在胆气,是输在孤。
以前他总想着靠脑子周旋,靠证据说话,以为只要理在自己这边,就能一步步扳倒对手。可现实是,人家根本不跟你讲理,直接派人砍你脑袋。
周慎替他挡了一刀,秦五带人杀进来救场,这些都不是制度能给的,是人情,是信任,是愿意为你豁出命的交情。
他睁开眼,看向窗外。
街道两旁的铺子陆续开门,茶馆里传来算盘声,几个小孩在巷口踢毽子,笑声清脆。
这就是他想护住的世界。
不是高堂玉食,不是权倾朝野,是这些人能安心做生意、读书、笑闹的日子。
可有人不想让这日子过下去。
他攥紧铜牌,指节发白。
“秦五。”他在车厢里喊。
“在。”
“今晚把活口转移到城南老营房去,换三班人轮守。吃喝拉撒全由咱们的人经手,连一杯水都不能让外人递。”
“是。”
“还有,把这块布条拿去匠作监,找老徐——就是去年我帮他儿子免了流放的那个司务。让他悄悄比对,看是哪家领走的这批料子。”
“明白。”
陈砚舟靠回车壁,长长吐出一口气。
他知道,这一局还没完。
今天他活下来了,是因为秦五来得及时,是因为周慎不要命地扑上去拦人,是因为那些愿意听他一句话就敢提刀上阵的普通人。
但下次呢?
他不能每次都靠别人拿命换他活。
他得主动出招。
马车拐过两条街,快到居所时,陈砚舟掀开车帘,对秦五说:“明天一早,我要面圣。”
秦五勒住马,回头看他。
“就说,我有要事启奏,关乎朝廷命官勾结江湖势力,意图谋害朝臣。”
秦五点头:“我这就去安排递牌子。”
陈砚舟放下帘子,重新坐好。
他从怀里摸出那张炭条写的“查灰线”纸条,又看了一眼。然后轻轻折好,塞进贴胸的内袋。
外面阳光正好,照得车窗发亮。
他低声说:“你说得对,理不可屈。”
停了停,又补了一句:“但今天,轮到我来定这个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