有人立刻出列:“陈砚舟!你莫非失心疯了?竟敢在朝堂之上,污蔑重臣!”
是崔巍的门生,御史大夫王伦。
陈砚舟看都没看他,只对皇帝说:“臣所言,句句有据。请陛下先看这三件物证。”
皇帝示意内侍接过,摆在案上。
“第一件,铜牌一枚,刻有‘壬七’二字,背面为密文编码。此牌出自昨夜刺杀臣的杀手尸体身上,经查验,与江湖组织‘黑虬会’内部编号系统一致。”
有人冷笑:“江湖令牌,也能算证据?谁知道是不是你随便捡的?”
陈砚舟不恼,继续说:“第二件,染血布条一块,经匠作监司务老徐辨认,确认为工部特供织物,专供三品以上官员府邸使用,近三年仅有三人申领。其中,礼部尚书崔巍府邸申领记录显示,上月曾调拨十匹浅灰色云雷纹料,但该批次并未登记在册,属私自调换。”
殿内安静了一瞬。
“第三件,纸条一张,从杀手口中尚未吞下的蜡丸中取出,上书六字:‘壬字七队,事败焚档’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抬高:“请问陛下,哪位大臣家中,有‘壬字队’?”
没人回答。
但他知道答案。
他转向王伦:“王大人,你说我污蔑重臣?那你告诉我,崔尚书府中的‘壬字队’,是做什么的?为何从不露面?为何与杀手番号一致?为何每次我被弹劾之后,就会有人提刀上门?”
王伦张了张嘴,没说出话。
陈砚舟不再理他,转回身,对皇帝拱手:“臣不怕死。但臣不能让那些为国为民说话的人,死得不明不白。更不能让某些人,一边在朝堂上念着忠君爱国,一边在暗地里派死士砍人脑袋!”
他声音沉下来:“陛下,若今日此事不了了之,明日死的可能就不止是我。寒门学子谁还敢出头?正直官员谁还敢说话?”
殿内鸦雀无声。
皇帝盯着那三样东西看了许久,忽然问:“匠作监老徐,可在宫外?”
“在。”
“带进来。”
老徐被带上来,磕头行礼。
皇帝直接问:“你说,那批浅灰布料,真是崔府领走的?”
“回陛下,确有其事。登记簿上有崔尚书亲笔画押,用料用途写的是‘修缮内院’,但实际数量远超所需。且该批次颜色异常,属违规调拨。”
皇帝脸色沉了下来。
他又看向陈砚舟:“你说的‘壬字七队’,可有佐证?”
“有。”陈砚舟从袖中抽出另一份文书,“这是崔府护卫名册副本,由兵房例行核查时留存。壬字队三十六人,每人每月俸禄由崔府私库支出,不在兵部备案,属非法私兵。”
皇帝猛地拍案:“来人!”
禁军统领应声而入。
“即刻查封崔府!拘押崔巍及其心腹,搜检‘壬字队’名册、账本、焚档指令原件!若有反抗,格杀勿论!”
“遵旨!”
圣旨一下,满殿皆惊。
有人想劝,张了嘴又闭上。
陈砚舟站在原地,没动,也没说话。
他知道,成了。
不是因为他多聪明,而是因为这些人做贼心虚,一步步把自己逼到了绝路上。
他们可以买通杀手,可以调换官料,可以伪造护卫编制,但他们堵不住匠作监的嘴,抹不掉蜡丸里的纸条,更逃不过“每骂一句,就杀一次”的规律。
纸包不住火。
尤其当有人拿着火把,站在太阳底下揭它的时候。
?
午后,圣旨传出。
“礼部尚书崔巍,涉嫌私养死士、勾结江湖、谋害朝臣,即日起革职查办,家宅查封,党羽协查。”
街头巷尾炸了锅。
百姓奔走相告,茶馆酒肆全是议论声。
有人说:“我就说嘛,陈大人这么清廉,谁要害他?肯定是上头有人怕他动奶酪!”
也有人说:“怪不得崔家那么横,原来家里养着杀手!”
更有读书人感慨:“这下好了,咱们寒门子弟总算能喘口气了。”
陈砚舟坐在府中书房,听着外头喧闹,没笑,也没动。
管家进来,手里捧着一卷黄帛。
“宫里送来的,您的平反诏书。”
他接过,展开。
朱笔批红,四个大字:“忠正可鉴”。
下面一行小字:“此前所有弹劾,皆因政敌构陷而起,悉数撤销。都察院撤案,刑部注销通缉文书。”
他轻轻抚过那行字,指尖停留片刻。
然后折好,放进柜子里。
管家问:“要不要摆酒?请些朋友来庆贺?”
“不必。”他说,“让他们歇着吧。”
他知道,今天不是庆祝的日子。
是正名的日子。
他走出书房,站在院中。
阳光照在脸上,暖的。
他抬头看了看天。
没有乌云,也没有风。
世界安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。
可他知道,有些东西,已经不一样了。
他转身回屋,坐回案前,提笔蘸墨。
纸上写下三个字:
《农策》
这是他答应周慎的,写给寒门学子的实用策论集。
不能停。
也不能怕。
他再次想起那句话,眼神坚定,笔尖落下,写下“今天,轮到我来定这个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