见每一碗粥都加了半勺腌菜,孩子那份也没少,她眼圈突然一热。
第二天一早,三个村里的青年来了。
“听说这儿能做工换粮?”
“能。”陈砚舟头也不抬,“搬砖一车,换饭票一张;运土二十担,换草席半条。女的纺线,男的砌墙,小孩捡碎石,都算工。”
三人立马撸袖子开工。
傍晚收工,一人抱着换来的饼狼吞虎咽,边吃边说:“他们干活比我们村那帮懒汉强十倍。”
这话传开了,村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。
原先骂“占地方”的,现在嘀咕:“看着是挺实诚……要不,也让俺家小子来试试?”
安置区的气氛变了。
不再是哭声一片,也不是沉默赶工。
有人开始在棚前纺线,嗡嗡的纺车声像下雨前的闷雷。
晚上收工后,几个男人围坐一堆火,讲老家的事。
一个河南口音的汉子掏出个埙,吹了两声,调子低得像从地底下冒出来。
一开始没人动。
后来有个女人跟着哼了一句。
再后来,一个孩子学着拍手打节拍。
火光映在脸上,照出久违的松快。
陈砚舟路过时听见了,没打扰,只站在暗处看了几眼。
他心里明白,人心回暖,靠的不是那几张契约,而是这一天天实实在在的日子。
第三天清晨,他下令推行“家庭责任田”标识。
工匠连夜刻了五十块木牌,写明户主名、地块号、面积,统一插到田头。
李二根拿到牌后,蹲在地边看了足足半炷香时间。
最后脱下外衣,用衣角反复擦牌上的字,擦完,郑重其事地插进土里。
他还特意找来几块碎瓦片,围在木牌四周,防风防踩。
中午,饭票制全面落地。
大锅饭前排起长队,每人凭票领食。
有个老流民第一次拿到票,死活不敢收:“这……这能管饭?”
发票的小吏说:“票在,饭在。丢了一律不补,但只要干活,每天都有。”
老人把票贴身藏进内衣口袋,又压了块石头在上面。
下午,建房组报来进度:第二批十间茅屋地基已夯完,明日可立梁。
陈砚舟亲自去看了,绕着地基走了一圈,蹲下抓了把土搓了搓。
“土质行,但梁木间距要缩半尺,防风。”
工匠应下,立刻改图。
他回到账房时,天已近黄昏。
桌上堆着明日建房测量图,墙边立着新做的记工簿架子。
小吏捧来最新一版记录:“今日新增务工村民三人,技工带徒十八人,饭票发放三百七十六张,建房材料预计后日补齐。”
陈砚舟翻开簿子,一行行看下去,笔尖在关键数据上点了点。
“把‘村民参与’单独列一项。”
“可他们只是临时来工……”
“来了就是人手。”他合上簿子,“别分什么流民本地,能干活的,都是建设者。”
窗外,夕阳把茅屋的影子拉得老长。
孩子们在矮墙内追闹,笑声断断续续。
一口大锅支在中央,掌勺的妇人扯着嗓子喊:“王家老二!你家饭票拿来!”
有人从工地上跑过来,手里还攥着半截木尺。
陈砚舟走到门口,望着这片荒滩。
三天前,这里还是风吹沙走的废地。
现在,田有界,屋有基,人有事做,饭有凭据。
没有欢呼,没有庆功,但每个人都走得踏实了些。
他转身回桌前,提笔在《七策》空白页写下:
“第五日总结:技工榜运转正常,分地完成首批,村民参与破冰,饭票制落地无阻。明日重点:推进房屋立梁,启动饮水渠测绘,筹备第二批契约发放。”
墨迹未干,门外传来脚步声。
一个年轻流民探头进来,手里举着一块刚编好的草席:“陈大人!我们组今天编席最多,能不能……把名字也贴上榜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