雁门关的风，带着北境荒原的烈气，刮得城楼的旗帜猎猎作响。
三日前，拓跋野的三万先锋抵达关下，扎下连绵十里的营帐，黑沉沉的一片，像铺在雪地上的墨渍。他们没有立刻攻城，只是每日在关前耀武扬威，马蹄踏碎冰雪的轰鸣，震得城墙都在发颤。
今日，这挑衅变本加厉了。
萧彻站在城楼之上，玄狐披风被风吹得猎猎作响。他望着关下，瞳孔骤然缩紧——
拓跋野竟让人竖起一根三丈高的木杆，杆顶赫然钉着一幅画像。画上是镇北王萧惊雁的模样，身披金甲，目光如电，此刻却被钉在木杆上，任凭风雪抽打，显得格外屈辱。
“萧惊雁！你不是号称北境无敌吗？怎么就死在我黑石部的刀下了？”一个黑石部的将领骑着马，在关前来回奔驰，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嘶吼，“你那废物儿子呢？缩在城里不敢出来吗？哈哈哈！”
“还有你们这些北凉兵！”他指着城楼上的守军，唾沫横飞，“跟着一个纨绔小儿，迟早都是死！不如打开城门投降，老子还能赏你们一条活路！”
城楼上的北凉将士气得浑身发抖，握着弓箭的手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。一个年轻的弓箭手忍不住拉满了弓，箭镞直指那名将领。
“放下！”萧彻的声音陡然响起，冰冷如霜。
那弓箭手猛地回头，眼眶通红：“世子！他们太过分了！这是在羞辱王爷！”
“我知道。”萧彻的目光死死盯着那幅画像，指节攥得发白，手背上青筋暴起，“但现在不能放箭。”
“为什么？”弓箭手几乎是吼出来的，“难道就让他们这么糟践王爷的画像？”
“因为这正是拓跋野想看到的。”苏轻眉站在萧彻身边，声音带着一丝冷静，“他就是想激怒我们，让我们失去理智，主动出击。”
萧彻点头，声音低沉却清晰：“拓跋野的先锋军里，有不少是其他部落的人。他故意用这种方式挑衅，一来是试探我们的底线，二来是想借羞辱父王的事，煽动各部的战意。我们若是冲动，就中了他的计。”
“可……”赵猛站在一旁，紧握的刀柄已经被汗水浸湿，“弟兄们咽不下这口气！”
城楼上的将士们纷纷附和，怒喝声几乎要盖过风声。他们大多是跟着萧惊雁征战多年的老兵，看着老王爷的画像被如此对待，心里像被刀剜一样疼。
萧彻深吸一口气，压下心头翻涌的怒火。他走到城楼边，望着关下那片黑压压的营帐，又看了看城楼上一张张愤怒却隐忍的脸。
“弟兄们，”他的声音不大，却仿佛带着穿透力，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，“我知道你们恨。我比你们更恨——那是我爹。”
他的声音有些沙哑，却异常坚定：“但我们是北凉军。北凉军的刀，不是被人一激就出鞘的。我们要等，等一个最好的时机，让拓跋野为他的所作所为，付出血的代价。”
他抬手，指向关下的木杆：“那幅画，我会亲手取回来。但不是现在。”
“传我命令，”萧彻转身，对着传令兵下令，“关闭所有城门，加固防御，任何人不得擅自出战。违令者，斩！”
“是！”传令兵抱拳应诺，转身匆匆离去。
城楼上的愤怒渐渐平息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压抑的决心。将士们望着萧彻的背影，看着他明明眼中燃着怒火，却依旧能保持冷静，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莫名的信任——这个年轻的世子，比他们想象的更能扛事。
关下的挑衅还在继续。
拓跋野骑着一匹白马，出现在木杆旁。他身披玄甲，手持狼牙棒，目光如狼般盯着城楼：“萧彻小儿！本王知道你在上面！有种就下来跟本王单打独斗！赢了，本王就撤兵！输了，你就把雁门关交出来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