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风卷着雪沫子,抽在脸上像刀子。
落马坡的栈道悬在半山腰,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沟壑,积雪将木板冻得溜滑,马蹄踏上去,时不时打滑。萧彻勒着马缰走在最前,月白锦袍外罩了件玄色披风,风将披风下摆吹得猎猎作响,露出腰间那柄不起眼的铁刀。
“世子,前面三百步是拐角,符咒反应最强。”苏轻眉的声音从身侧传来,她缩在厚厚的狐裘里,手里攥着根铜制算筹,算筹的尖端微微发烫——那是她特制的“测符器”,离玄门符咒越近,烫得越厉害。
赵猛按捺不住,催马跟上:“世子,末将带五十人先冲过去探探路?”断臂的钢板在阳光下泛着冷光,他另一只手里的长枪已经握紧,枪尖挑着的积雪簌簌掉落。
萧彻抬手按住他的枪杆,目光扫过栈道两侧的崖壁。积雪覆盖的岩石上,隐约有几处颜色偏深,像是被人动过手脚。“急什么?”他轻笑一声,从怀里摸出个酒葫芦,正是老黄给的那半葫芦烧刀子,“先陪我喝口暖暖身子。”
他拔开塞子,刚要仰头,老黄突然低喝一声:“小心!”
话音未落,两侧崖壁突然传来“咔嚓”脆响,积雪簌簌滚落,露出藏在后面的黑衣道士!他们手中拂尘一甩,数十道黄符如箭般射来,符纸在空中自燃,化作“天雷符”的金光,轰然炸向栈道!
“保护世子!”赵猛怒吼着横枪挡在前面,玄铁枪杆被符光炸得嗡嗡作响,火星四溅。三百破虏营骑兵瞬间结成圆阵,盾牌在外,长刀在内,将萧彻三人护在中间。
萧彻却不退反进,酒葫芦往怀里一塞,腰间铁刀“噌”地出鞘!刀身虽不起眼,劈出的刀气却带着刺骨寒意,竟是“裂穹刀经”的第二式“斩雪”!刀光过处,半空中的天雷符被齐齐劈碎,符纸残片混着雪花飘落,像一场诡异的纸钱雨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他舔了舔溅到嘴角的雪沫,眼神冷了下来,“李玄机派来的,就这点本事?”
崖壁上的道士见状,竟齐齐掐诀,口中念念有词。栈道下方的沟壑里突然升起浓雾,雾中隐约有黑影蠕动,竟是数不清的毒蝎!这些毒蝎通体乌黑,尾针泛着绿光,显然淬了剧毒,顺着栈道的缝隙往上爬。
“是玄清观的‘万毒阵’!”老黄断指一弹,三枚铜钱如暗器般射向最近的三个道士,精准地钉在他们眉心,“世子,这些毒蝎怕火!”
苏轻眉早已取出火折子,却不是点燃火把,而是将火折子往怀里一揣,反手从马背上解下个木盒。打开一看,里面竟是数十只铜制的小机关鸟!她手指飞快地拨动机关,鸟儿翅膀扑扇着飞起,嘴里竟喷出细小的火星,精准地落在爬上来的毒蝎身上。
“这是我苏家的‘星火鸟’,专克阴邪之物。”她额角渗着细汗,却不忘朝萧彻扬了扬下巴,“世子,别光顾着看啊!”
萧彻大笑一声,铁刀挽了个刀花:“来了!”他催马向前,刀光如轮转,不仅斩杀扑来的道士,还故意将积雪震落,雪块砸在栈道上,正好将毒蝎爬上来的缝隙堵死。
就在这时,栈道中段突然传来“嘎吱”巨响,竟是被人预先锯断了木梁!最前面的十名骑兵连人带马摔向沟壑,惨叫声瞬间被浓雾吞没!
“狗娘养的!”赵猛目眦欲裂,刚要冲过去,却被老黄拉住。
老黄的跛足不知何时好了大半,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圆阵,断指在空中虚划,竟是“九指破甲刀”的起手式!他没去管那些道士,反而直奔断裂处,指尖在仅剩的几根木梁上一按,竟硬生生将木梁按得弯曲,搭成了一座临时的独木桥!
“走!”他低吼一声,声音里没了平日的沙哑,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威严。
萧彻眼神一凝,翻身下马,第一个踏上独木桥。铁刀拄地保持平衡,风雪吹得他身形摇晃,却半步未退。苏轻眉紧随其后,算筹在手中飞快转动,嘴里念念有词,似乎在推算着什么。赵猛则率骑兵殿后,长枪舞得密不透风,将追来的道士一一挑落崖下。
刚过断裂处,老黄突然闷哼一声,左肩的旧伤竟被一枚淬毒的透骨钉射中!黑色的毒液顺着伤口蔓延,他脸色瞬间发白,却依旧死死守住桥头,断指连弹,又杀了三名冲上来的道士。
“老黄!”萧彻回头,看见那枚透骨钉,眼神骤冷。他没去扶老黄,反而转身冲向崖壁,铁刀直劈藏在岩石后的弓箭手!刀光入石三分,竟将那名道士连人带弓劈成两半,从他怀里滚出一块令牌,上面刻着北斗七星——正是天衍宗的标记!
“天衍宗的人?”萧彻捡起令牌,指尖碾过上面的星纹,“李玄机倒是会借刀杀人。”
老黄捂着伤口,咳出一口黑血,却咧嘴笑了:“小场面……老奴当年……比这凶险的阵仗……见多了。”他扯下腰带,死死勒住伤口上方,阻止毒液蔓延,“世子,快走,前面还有埋伏……”
萧彻没再说话,只是将铁刀归鞘,弯腰背起老黄。老人很轻,骨头硌得他肩膀生疼,却让他想起小时候,老黄也是这样背着他,在王府的演武场上学步。
“抓紧了。”他低声道,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。
赵猛已经清理完残余的道士,苏轻眉正用算筹丈量栈道的承重,见萧彻背起老黄,立刻道:“前面望京城还有五十里,我算出烟花坊的杀机里,混着玄清观的‘软筋散’,得提前准备解药。”
萧彻点点头,背着老黄继续前行。风还在刮,雪还在下,落马坡的栈道上,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,混着血,很快又被新的落雪覆盖。
只有那柄悬在腰间的铁刀,似乎比来时更沉了些。因为它不仅要劈开前路的杀局,还要护住身后的人——这是北凉的刀,从萧惊雁传到萧彻手里,从未变过的使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