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还没亮,望京城的雪就停了。萧彻让人将捆成粽子的李嵩塞进马车,自己则换上一身簇新的月白锦袍,铁刀藏在宽大的袍袖里,指尖能摸到刀鞘上未褪的血痕。
“世子,真要带这胖子进宫?”赵猛勒着马,断臂的钢板在晨光里泛着冷光,“李玄机肯定会抵赖,说不定还会反咬一口。”
苏轻眉正用算筹推演今日朝堂的局势,闻言抬头:“抵赖才好。”她将算筹摆成“太极”形状,“李嵩是外戚,又是李玄机的亲外甥,他的供词或许扳不倒国师,却能让陛下心里的天平歪一歪——至少,会怀疑李玄机是否真的‘一心为国’。”
老黄裹着棉袄,左肩的伤用草药敷过,脸色好了些,只是说话依旧沙哑:“宫里的水比落马坡的沟壑还深。世子记住,见了皇帝,少提玄门,多提北境。”他断指敲了敲马车厢壁,“那胖子的嘴得堵严实了,别让玄清观的人在路上动了手脚。”
萧彻点点头,掀开车帘钻进车厢。李嵩被堵着嘴,见了他就像见了阎王,肥硕的身子抖个不停。萧彻蹲下身,慢悠悠地扯掉他嘴里的布团:“国舅爷,想不想活命?”
李嵩忙不迭点头,唾沫星子喷了一脸:“想!想!萧世子饶命!只要你放了我,我给你钱!给你粮!给你……”
“我要你的命没用。”萧彻打断他,指尖在他肥脸上拍了拍,“等会儿见了陛下,你只需要把李玄机让你做的事说清楚——记住,多说他怎么许诺你‘北凉兵权’,少说玄门符咒,不然……”他指了指窗外,“落马坡的沟壑,还空着不少地方。”
李嵩吓得魂飞魄散,连连应承。
皇宫太和殿前的白玉阶上,积雪早已被扫尽,只留下湿漉漉的水痕。文武百官分列两侧,见萧彻带着个捆着的胖子走来,都露出惊讶神色。李玄机站在文官之首,鹤发童颜,手持拂尘,看似仙风道骨,眼神却在李嵩身上一扫而过,带着不易察觉的冷意。
“北凉世子萧彻,参见陛下!”萧彻跪地行礼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传遍大殿。
龙椅上的大靖皇帝揉了揉眉心,脸色有些憔悴,眼下带着青黑——苏轻眉说的“安神香”,看来没少用。“免礼。”皇帝的声音有些疲惫,“萧世子一路辛苦,先起来说话。”
萧彻起身,目光扫过殿内,最后落在李玄机身上,似笑非笑:“辛苦倒不打紧,只是路上遇到些‘小麻烦’,耽搁了时辰。幸好国舅爷仗义,一路护送,不然……怕是见不到陛下了。”
他侧身让开,露出身后被押着的李嵩。
百官哗然。李嵩的父亲,也就是当朝太尉,顿时脸色煞白,刚要说话,却被李玄机用眼神制止。
李玄机上前一步,拂尘轻扫:“萧世子这话是什么意思?国舅爷乃朝廷命官,怎会被捆成这般模样?莫非世子在北凉待久了,不懂京城的规矩?”他语气平和,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。
“规矩?”萧彻笑了,“国师说笑了。我北凉的规矩是,谁要杀我,我就捆谁。”他看向皇帝,“陛下,昨日国舅爷在烟花坊设宴,席间派了三十余名刺客,个个身怀玄门符咒,口口声声说‘奉国师令,取萧彻首级’。若非属下拼死护卫,臣此刻已是一具尸体了。”
李嵩在一旁抖着嗓子附和:“是!是真的!是舅舅让我干的!他说杀了你,北凉兵权就归我们李家了!”
“一派胡言!”太尉终于忍不住,出列怒斥,“犬子定是被你胁迫了!萧世子,你休要血口喷人!”
李玄机也叹了口气:“陛下,世子年轻气盛,怕是误会了。国舅爷素来顽劣,或许只是想跟世子开个玩笑,怎会……”
“玩笑?”萧彻突然提高声音,袍袖一甩,数枚染血的银针、半截刻着北斗星纹的令牌落在金砖上,发出清脆的响声,“用‘软筋散’当玩笑?用天衍宗的刺客当玩笑?还是说……在国师眼里,我北凉三十万将士的性命,也只是个玩笑?”
他上前一步,目光如刀,直刺李玄机:“前几日落马坡栈道,玄清观道士用‘天雷符’炸断栈道,杀我北凉十名骑兵;今日国舅爷带人行刺,刺客腰间藏着玄门银饰——敢问国师,这些‘玩笑’,是谁许的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