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玄机脸色不变,拂尘一扬:“世子说的这些,贫道一概不知。或许是有人冒用玄清观之名,故意挑拨离间?”他转向皇帝,“陛下,北凉地处边陲,世子年轻识浅,怕是被奸人蒙蔽了。依贫道看,不如先将国舅爷交由刑部审理,再派人核查落马坡之事,以免冤枉了好人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既撇清了自己,又暗示萧彻“年少无知”。
皇帝沉吟片刻,看向萧彻:“萧世子,你可有确凿证据?”
萧彻早有准备,从怀里掏出一卷布帛,正是苏轻眉伪造的“黑石部与玄清观密信”。“陛下,这是臣在雁门关截获的密信,上面有黑石部狼王拓跋野的印信,还有……”他顿了顿,目光扫过李玄机,“玄清观的朱砂符记。信中说,‘待萧惊雁死,玄清观愿助黑石部取北凉,事后平分北境’。”
他将布帛呈上,太监转交给皇帝。皇帝展开一看,脸色顿时沉了下去——上面的符记,他认得,正是李玄机常用的“玄真符”!
李玄机心头一紧,面上却依旧平静:“陛下明鉴!此乃伪造!拓跋野与我玄清观素无往来,怎会有密信?”
“是不是伪造,国师心里清楚。”萧彻冷笑,“我爹战死雁门关,尸骨未寒,黑石部就敢大举南下,若非有人暗中相助,他们怎敢如此嚣张?如今我进京述职,又屡遭刺杀,刺客非玄门即天衍宗——敢问国师,这天下,除了您,还有谁能调动这些势力?”
他话锋一转,语气放缓,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:“陛下,臣不求别的,只求能安安稳稳守好北凉,不让草原铁骑踏过雁门关一步,不让凉地百姓再遭战火。可若是朝堂之上总有人掣肘,处处要置臣于死地……”
他猛地单膝跪地,声音朗朗:“臣恳请陛下彻查此事!还北凉将士一个公道!还北境百姓一个安宁!”
这番话情真意切,既表了忠心,又点出了隐患,连那些原本中立的官员都纷纷点头。兵部尚书王晏更是出列附和:“萧世子所言极是!北境安危关乎国本,若真有人通敌叛国,当严惩不贷!”
皇帝看着手中的密信,又看看跪在地上的萧彻,再看看面不改色的李玄机,眉头皱得更紧了。他沉默许久,终于开口:“此事牵连甚广,暂且压下。李嵩交由刑部看管,萧世子先回驿馆歇息,容朕三思。”
萧彻知道,这已是最好的结果。他叩首:“臣,遵旨。”
转身离开时,他与李玄机擦肩而过。李玄机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低语:“萧彻,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?太天真了。”
萧彻脚步不停,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。
他当然知道扳不倒。
但他要的,从来不是一蹴而就。
他要的,是在这太和殿上,在百官眼皮底下,在皇帝心里,埋下一颗怀疑的种子。
只要种子发了芽,总有一天,会撑裂李玄机那层仙风道骨的皮囊。
殿外的阳光透过云层洒下来,落在白玉阶上,映出萧彻挺直的背影。赵猛和苏轻眉跟在他身后,老黄则走在最后,断指轻轻摩挲着腰间的酒葫芦,浑浊的眼睛里,闪过一丝只有刀魁才有的锋芒。
京城的棋局,才刚刚落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