听雨轩茶馆的二楼雅间,窗纸被北风刮得簌簌响。萧彻指尖捻着半片茶盏碎片,那是方才星算子临死前,老黄用断指弹过来的信物——碎片边缘刻着天衍宗的星纹,背面却有个极小的“王”字。
“王晏倒是会选地方。”苏轻眉将算筹在桌上摆出“乾卦”,卦象显示“外险内安,有贵人相助”,她抬头看向窗外,茶馆对面的酒肆里,三个戴斗笠的汉子正假装喝酒,腰间却露出玄清观的符袋,“前后左右都有尾巴,看来李玄机把王尚书也盯紧了。”
赵猛按着腰间佩刀,断臂的钢板在袖中微微作响:“要不末将去‘清理’一下?”
“不必。”萧彻放下茶盏碎片,目光落在雅间门帘上,“王晏敢约在这里,就有把握让这些尾巴‘看不透’。”
话音刚落,门帘被轻轻掀开,兵部尚书王晏身着便服走进来,身后跟着个捧着木盒的亲卫。他年过五旬,两鬓微霜,眼神却锐利如鹰,刚坐下就直截了当:“萧世子拿到星算子的口供了?”
萧彻将那张染血的羊皮纸推过去,上面老黄用星算子舌尖血画的玄门秘图残卷,恰好能与王晏祖传的“破阵图”拼合。王晏展开随身携带的半幅古图,两张图的边缘严丝合缝,露出皇陵下方的玄门祭坛全貌——祭坛呈北斗七星状,七座石碑上刻满了“借龙气”“炼长生”的符咒。
“果然如此。”王晏指尖在祭坛中心的“玄清观法相”刻痕上重重一点,“二十年前,先父就是发现李玄机在皇陵动土,才被他以‘通敌’罪名构陷,贬斥至死。”他抬头看向萧彻,眼中燃起怒火,“世子要扳倒李玄机,王某愿效犬马之劳,但有个条件。”
“北凉铁骑永不南下。”萧彻接话,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,“只要北境安稳,我萧彻保证,北凉三十万铁骑,绝不出雁门关半步。”
王晏猛地拍案:“好!有世子这句话,王某信了!”他将那半幅破阵图递给萧彻,“此图不仅标着祭坛方位,还记着玄清观在京城的暗哨分布,其中就有……”他压低声音,“神机营的三位千总。”
苏轻眉突然“哎呀”一声,算筹在桌上重新排列,竟组成“蚀心草”三字:“王大人府中密档里,是不是记着李玄机二十年前去过南疆?”她指尖点过“蚀心草”,“这种毒草只长在十万大山,与楚狂奴的‘蛮神蛊’同源。”
王晏瞳孔骤缩:“苏姑娘怎么知道?那密档是先父临终前藏的,上面确实说,李玄机当年从南疆带回个‘妖人’,能以血饲蛊,控制活人。”
赵猛突然起身,按住腰间短刀:“外面有动静。”
雅间门被撞开,三个戴斗笠的汉子冲了进来,拂尘一甩就祭出“锁魂符”!赵猛虽只有一臂可用,却将北凉军阵的“盾阵”使出,用桌子挡住符咒金光,断喝着让萧彻二人快走。
王晏的亲卫反应更快,木盒打开,里面竟是三架小型连弩,弩箭上涂着专破玄门符咒的“破法散”,瞬间射穿两个汉子的咽喉。第三个汉子见势不妙,转身想逃,却被窗外飞来的一枚铜钱钉穿膝盖——是老黄!
老黄瘸着腿走进来,断指捏着还在颤动的铜钱:“王尚书的人,连个尾巴都清不干净?”他左肩的箭伤又裂了,血浸透棉袄,却浑然不觉,“李玄机派神机营围了驿馆,说是‘保护’,实则想逼世子动手。”
萧彻看着地上的尸体,突然笑了:“他越急,破绽就越多。”他对王晏道,“请尚书大人明日在朝堂上递道奏折,就说‘北凉军饷短缺,恐难支撑冬防’,逼李玄机动用玄清观的私库。”又转向苏轻眉,“你去联络江南苏家的旧部,看看李玄机在江南的商号,是不是在偷偷转运蚀心草。”
王晏点头应下,临走前突然道:“世子可知,陛下最近常去玄清观‘祈福’?听说李玄机给了陛下一枚‘长生佩’,说是能延年益寿。”
萧彻眼神一冷:“那玉佩,怕是用活人精血炼的吧。”
老黄将铜钱收回袖中,断指在地上的尸体腰间摸出块令牌,上面刻着“神机营”三字:“李玄机这是想一石二鸟,既困住世子,又借神机营的手除掉王晏。”他看向萧彻,“要不要先端了神机营的暗哨?”
“不急。”萧彻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,京城的屋檐在雪光中勾勒出冷硬的线条,“让他们围着,正好看看,谁才是真正想让北凉好过的人。”
赵猛拖着尸体往外走,雪地里留下两道深痕:“末将这就去给驿馆的弟兄们递信,让他们按兵不动,耗死这些狗东西!”
苏轻眉将算筹收好,指尖还残留着羊皮纸的血腥味:“我算出三日后有场小雪,适合运东西——江南的丝绸商队那时会进城,正好借他们的马车用用。”
雅间里只剩下萧彻和老黄时,老黄才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,里面是半块烤红薯:“趁热吃,王晏这茶馆的红薯,比北凉的甜。”
萧彻接过红薯,暖意从掌心蔓延开。他看着老黄发黑的断指,那是中了星算子的毒,却迟迟不肯上药——老黄总说,这点毒比不上当年为萧惊雁挡的那记“玄冰掌”。
“老黄,”萧彻低声道,“等这事了了,我陪你回北凉,烤红薯管够。”
老黄笑了,露出没牙的牙床:“还得配着烧刀子。”他抬头望向皇陵的方向,断指在窗台上轻轻敲击,“那祭坛底下,怕是不止长生丹那么简单。”
北风卷着雪沫子打在窗纸上,像无数只手指在叩门。萧彻知道,与李玄机的这场博弈,才刚刚进入最凶险的阶段——而他们手中的牌,除了破阵图和盟友,还有李玄机最忌惮的东西:北凉那柄,敢劈开一切阴谋的刀。